门被推开,谢淮和纪薄言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谢淮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他走到颜夕身边,柔声说:“没事了,一点工作上的小分歧,已经解决了。”
所有人都看向纪薄言,等他一个解释。
颜夕也看着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揪紧。
她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更深处的压抑。
“抱歉,各位叔叔阿姨。”
纪薄言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谢律师事务所接了我们公司的一个案子,进度上出了点问题,我刚才情绪有些失控,影响大家吃饭了,我自罚一杯。”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既给了自己台阶,又把事情限定在了工作范畴。
长辈们也纷纷开口打圆场,气氛总算没有那么剑拔弩张。
可颜夕却一个字都不信。
纪薄言是什么人?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纪氏总裁,会因为工作上的一点分歧,在两家人的饭局上如此失态?
这根本不可能。
他刚才那副样子,分明是冲着她和谢淮来的。
那他们出去,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纪薄言会突然妥协?
她心里揣着无数个疑问,却一个都问不出口。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谢淮,他正体贴地用公筷给她夹菜,侧脸温和,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颜夕却觉得,他那笑容背后,藏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这顿饭的后半程,纪薄言再没说过一句话,只是沉默地喝酒,一杯接着一杯。
颜夕发现,自己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看他紧锁的眉头,看他泛红的眼角,看他握着酒杯时用力到泛白的手指。
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泛起一丝不忍和……心疼?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疯了吗?心疼纪薄言?
那个从小就跟她作对,处处找她麻烦,恨不得把她踩进泥里的死对头?
她一定是怀孕把脑子烧坏了。
可恶的催产素。一定是激素有问题。
颜夕赶紧低下头,用力扒拉着碗里的饭,试图用食物来驱散那些荒唐的念头。
饭局终于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
在餐厅门口道别时,苏婉拉着颜夕的手,低声嘱咐:“小夕,你跟谢淮好好的,别想太多。至于薄言……他今天可能就是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颜夕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了,妈。”
谢淮走过来,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叔叔阿姨,这件事情我不在意的。她坐我的车回家。你们先走。”
颜夕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她跟着谢淮走向停车场,临上车前,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
不远处的廊柱下,纪薄言正站在那里,没有跟家人一起离开。
他孤身一人,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落寞。
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中交汇,只一秒,颜夕便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目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城市的车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