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的大床,被褥凌乱。
衣物散了一地,夹克、皮带、连衣裙。
其中一件男士白衬衣的褶皱间,依稀露出一角粉色蕾丝。
颜夕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刺醒的。
头痛欲裂,身上也不太舒坦,她本能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去捞床头的手机。
动作的瞬间,倏尔僵住。
这不是她的床。
她的床上有只两米的海豚玩偶,占据床铺一大半的空间。
此刻,空荡荡的。
她睁大迷蒙的双眼。
单调的天花板顶灯,陌生的深灰色床单,就连旁边的床头柜,都是沉闷的黑色木纹。
还有……身边温热的躯体。
她一点点转过头,视线里是男人熟睡的侧脸。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即使是睡着,纪薄言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硬。
是的,赤身裸体躺在她身边的不是陌生人。
而是她的死对头——纪薄言。
“怎么会跟他搞上床?!”颜夕一巴掌拍在自个脑门上,滑下去紧紧捂住眼。
恨不得现在是一场噩梦,再次睁眼就立马消失。
可惜,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酒醒后断片,那都是男人的谎话。
实际上,对于昨晚发生的事,她片刻后就一幕不差的想起来了。
昨天她对接已久的大型画展合同落定,好友陆薇薇邀请她去酒吧庆祝。
去了才发现,嚯,十几个肌肉鸭子,一个个谄媚地围着她叫姐。
颜夕如同唐僧进了盘丝洞,对沙发上的陆薇薇发出求救的眼神。
“哎呀你放心。”陆薇薇突破蜘蛛精的包围,拉过她坐下,语重心长。
“你说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身边连个雄性都没有,像什么话。”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真是白瞎你京大一枝花的名声!”
其实她说保守了。
颜夕不是“京大一枝花”,而是被叫作“京大交际花。”
她发育得早,从很早开始,黄谣不断。
成年上了大学,更是该肉的肉、该细的细,跟人工建模似的头小脸小,四肢纤长,比例优异。
偏偏长着天生细眉,眉尾上挑,配上那双布灵布灵大眼。
凡是见过她的人,只能用一个词形容——妖艳。
好友调侃她明明能靠颜值吃饭,非要靠实力。
颜夕最开始学的是国画,她两耳不闻闲事,一心泡在画室。
大二就拿过全国大奖,被大师林云深收入门下。
林云深四十来岁,就有人传谣,说她靠美色上位。
什么讨好老师得到赛事名额、勾搭评委拿奖,跟林云深说是师生,实际上就是他的缪斯。
她长得不正经,随意的动作都像在勾人,许多人信了。
起初,她并不在意。
这样的事从初中起就没断过,众口铄金,找不到那个源头,告也没用。
她以为只要做好自己的事,顺利毕业就行了。反正以后,跟这些人也不会有交集。
直到大三,有人拍到颜夕跟艺术基**审员从酒店里走出,她在走廊对人投怀送抱的视频传遍网络。
京大以影响校誉为由记她大过,走在校园的任何角落,都有人指指点点,讥笑嘲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