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蓝妤拿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感觉这个世界疯了。
或者，是她疯了。
深红色的小本子在阳光下极为扎眼，翻开，她和墨云霆的合照并排贴在上面。
照片上，她穿着墨云霆让人临时在酒店附近商场买来的白衬衫，因为她原来的套装被撕得不能看了。头发简单扎起，素面朝天。
黑框眼镜昨晚不知道遗落在哪儿，一直没找到。
蓝妤盯着照片上没戴眼镜，露出全脸的自己，竟有一丝陌生。
不过，不戴眼镜，好像也不错。
“怎么，后悔了？”
墨云霆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红彤彤的结婚证。
“没有，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昨晚之前，她还是个一心痴恋顾辰风的女人。以为自己的未来早已规划好——等顾辰风得偿所愿，就与她修成正果。
一夜之间，她成了海城最声名狼藉的纨绔，墨家二公子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虽然这场婚姻，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儿戏，但确实是她亲口应下的。
不是为了报复顾辰风，他不爱她，也不会在意她是否移情别恋。
但顾辰风是个狭隘、防备心很重的人。
这么多年，她知晓她太多秘密，靠她自己，是无法从他身边彻底抽身的。
但是，墨家能。
即使墨云霆只是个不成器的二少爷，但海市人人都知道，墨老爷子最宠的就是这个小孙子。
墨云霆把她送回公寓，蓝妤道了谢，刚要下车，墨云霆突然叫住她，“等等。”
蓝妤疑惑转身，就看到他倾身凑过来，沉水香扑入鼻腔，勾起大脑对这味道的主人一些火热的记忆。
“不……不行。”蓝妤慌忙要推开他，声音轻而细，“你这人太凶了，我……还疼呢。”
话音刚落，鼻梁一重，熟悉的触感又回到脸上。
隔着镜片，她看到墨云霆笑得桃花眼飞扬。
他伸手把她的眼镜扶正，语气暧昧，“你以为我要做什么？还是，你想……”
“我我我才没有！我只是……”
“没关系，你能尽快进入角色，是好事。至于其它，我们来日方长。”
蓝妤总觉得他这句话别有意味，可还没等她细想，墨云霆已经替她打开车门，神情恢复玩世不恭。
“去吧。”
“收拾好了，我让人来接你。”
蓝妤下车又听他在背后到，“记住，以后不要在别的男人面前摘下眼镜。”
她正莫名其妙时，对方已经发动引擎，毫无留念地走远了。
蓝妤打开公寓门，刺鼻的烟味呛得她咳了几声。
现在是中午，顾辰风应该在公司，或者陪叶小姐，他来这儿做什么？
她心？情复杂，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就看到顾辰风坐在沙发上，周身烟雾缭绕，地板上十几个烟头，他表情阴沉。
“你昨晚没回来，去哪儿了？”质问的语气，让蓝妤第一次对他的态度感到不快。
以往，无论她去哪儿，做什么，都必须事无巨细向顾辰风报备。
他说这是为了保护她。
“小妤，你没有亲人，我就是你在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彼时她感动于他的用心，以为他是真的在意她。
现在想来，不过是他的掌控欲在作祟。
顾辰风认为她是他的所有物、工具、利剑，总之，不是人。
所以她的喜恶、自由都被剥夺。
蓝妤扶了扶黑框眼镜，坐在离他最远的单人沙发上，嗓音淡漠没什么起伏，“宴会上喝多了，在酒店睡了一夜。”
“我什么时候准许你喝酒！你胆子大了，还敢夜不归宿……”他猛地站起身，双人沙发发出咯吱的声响。
可当他对上镜片后那双眼，平静的、漠然的，像隔了层浓雾，让他感到陌生。
为什么呢？
顾辰风沉默片刻，想起来了。
从前蓝妤见到他，总是欢欣的，即使隔着厚厚的镜片，恋慕也能从瞳孔里透出来。
可是今天，没有了。
她看他，如同她古板无波地看任何人。
顾辰风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恐慌。
他主动走向她，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放软了语气，“小妤，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你也知道，你过去做那些事得罪了太多人，即使他们势力已经被我削减，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万一他们找到你……”
话说得好听，蓝妤只觉得讽刺。
她做那些事，她是为谁做的？受益者是谁？
怎么到了他嘴里，罪名合该她一个人担着。
而且，顾辰风究竟是担心她的安全，还是怕她落入对方手中，会让他暴露。
“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蓝妤抬起头，直视他，“难道你顾大总裁想护住一个人，得限制人身自由才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头疼，想回房睡觉。”蓝妤起身，径直走向卧室。
“蓝妤。”顾辰风没什么耐心，他攥住她胳膊，强行将她转过身来，“好了，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劲儿很大，蓝妤被抓得生疼也没吭声，“我没机会接近白小姐，墨二少也没出现在宴会。”
“你怎么这么……”顾辰风强压怒火，闭了闭眼。
“算了，看在我们的情分上，这次我再原谅你。”
他缓了语气，“下个月初八是墨老爷子七十大寿，白家一定会去，这次不许失败！除了这件事，墨云霆的公司最近在秘密研发一款高端智能医疗仪器，我要你想办法把它的核心数据拿给我。”
“你可以做到的，对吧？”转瞬之间，他恢复一管的温文尔雅，盯着她的眼中带情。
如果不是经过昨天，蓝妤还会天真的以为这个男人有多爱她。
这么多年，他演戏也不嫌累。
她还没脱离顾家，不能直接拒绝。
只好道：“到时候再计划，我会尽力。”
“嗯，我相信你。”他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温声款款：
“我就知道，我的小妤是最棒的。身边有你，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