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妜浑身如坠冰窖,指尖攥紧牢门的铁栏,关节泛出青白。
“你胡说!”
她声音发颤,却死死盯着勇毅侯那张蜡黄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勇毅侯靠在墙上,嘴角的血迹蜿蜒而下,笑意却愈发诡谲。
“胡说?你以为杜氏一个内宅妇人,凭什么能调动盛家的家丁,当着满府的面,把你母亲活活打死?”
他顿了一下,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像破风箱般抖了几抖,才缓过那口气。
“当年你母亲手里,握着一桩足以动摇皇权的秘密……”
盛明妜瞳孔骤缩,上前一步。
“什么秘密?你说清楚!”
勇毅侯抬眼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涣散。
他张了张嘴,声音细如游丝,“皇后之死……也是骗局……”
话音落下,他的头猛地一歪,靠在石壁上,再无声息。
“侯爷!”
盛明妜猛地拍上铁栏,声音尖利的在天牢里回荡。
狱卒上前探了鼻息,跪下回禀。
“娘娘,侯爷……没了。”
盛明妜怔怔立在牢门前,耳畔嗡鸣不止。
赫连珏,害死了她的母亲。
皇后之死,也是骗局。
两句话像两把淬了毒的刀,一刀剜进她的心,一刀扎入她的骨。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后退了一步,浑身的血像是被抽走了,只剩下刺骨的凉。
回宫的路上,盛明妜一言未发,脸色白得像纸。
彩兰几次想开口,看见她的神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进了皇后寝殿,盛明妜径直走到榻边坐下,目光茫然的落在正中那幅画像上。
画中人侧颜绝美,眉尾一颗朱砂小痣。
那是她的脸。
可赫连珏以为画的是姐姐。
他爱的从来不是她,甚至连她的母亲,都可能死在他手里。
她缓缓垂下眼,长睫剧烈的抖了一下,攥着袖口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接下来数日,盛明妜称身子不适,闭门不出。
赫连珏来过两次,她都以胎气不稳为由避而不见,让彩兰挡在殿外。
第一次赫连珏没说什么,转身便走。
第二次,他在殿门外站了片刻,声音穿过门扇。
“盛明妜,你在躲朕?”
殿内无人应声。
赫连珏眸色沉了沉,负手离去。
回到御书房,暗卫跪在案前,将这几日盛明妜的一举一动呈上。
“陛下,盛娘娘遣彩兰私下查了两件事。”
“一是当年盛夫人身亡的详细经过,二是……先皇后的真正死因。”
赫连珏搭在龙案上的手指骤然停住。
殿内龙涎香气缭绕,烛火映着他深邃的眉眼,明灭不定。
他缓缓拿起暗卫递来的纸笺,一行行看下去,面色愈发阴沉。
她在查她母亲的死。
她在查皇后的死。
她同时在查的这两件事,恰好是他心底最深的两道伤疤。
赫连珏将纸笺放下,靠在龙椅上,凤眸微阖。
腹间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钝痛,不剧烈,却绵长,像有什么东西在闷闷地搅着。
共感。
她在难受。
赫连珏睁开眼,盯着殿顶的藻井,手指缓缓攥紧。
她从天牢回来之后,就变了。
勇毅侯死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