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明妜回到寝殿,倚在榻边,心绪难平。
方才回廊上的每一个字,都烙在她脑海里。
共感,月圆之夜,阴阳交感。
国师对这些事了若指掌,仿佛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
她攥紧袖中冰凉的手指,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冰冷而清晰。
月圆那夜,她被杜氏灌了药,昏沉沉被送进暗室。她一直以为是勇毅侯设的局,可如今细想,那夜侯爷根本不在京中,是次日才赶回来的。
那是谁将她送到了那间屋子?
又是谁,让赫连珏恰好在那一夜中了媚药?
国师曾言赫连珏不可在月圆之夜与女子亲近,他对这条禁忌知之甚深。
可赫连珏偏偏在那一夜犯了忌。
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
盛明妜指尖发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彩兰,替我去查一件事。月圆那夜,国师的行踪。”
彩兰不敢多问,点头应下。
数日后。
彩兰从殿外入内,神色微异。
“小姐,盛家老太君递了牌子,求见娘娘。”
盛明妜放下手中的药碗,目光微冷。
“让她进来。”
不多时,老太君由宫人搀扶,颤巍巍走进偏殿。
一身暗紫缂丝褙子,满头银发簪着赤金步摇,面上的富贵气象,遮不住眼底的焦灼与惶恐。
勇毅侯满门抄没的消息传遍上京,盛家与侯府多年勾结,老太君比谁都清楚,天牢里的人一旦开口,盛家首当其冲。
“明妜。”
老太君唤了一声,语气是盛明妜从未听过的和善。
“祖母听闻你有了龙嗣,特意来看看你。”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盛明妜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容愈深。
“你肚子里怀着龙种,那便是盛家的荣光。盛家上下,都盼着你好。”
盛明妜看着她脸上堆起的慈祥,只觉得讽刺至极。
前世这张脸说出“盖上白布,抬出府门”时,可没有半分犹豫。
“老太君今日来,不只是看臣妾的吧。”
老太君笑意微滞,旋即叹了口气,拄着拐杖上前一步,声音低了下去。
“明妜,勇毅侯倒了,盛家与侯府的旧账,祖母不瞒你,陛下若要追查,盛家难逃牵连。”
“你如今是陛下的人,肚子里又怀着皇嗣,只要你在陛下面前替盛家说几句话,盛家便不至于灭门。”
“毕竟,你身上流着盛家的血。”
盛明妜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老太君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盛家的血?”
她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我母亲被乱棍打死的那天,身上流的也是盛家的血。”
“老太君当时怎么说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宗族之规,由不得你任性妄为。”
她一字一句,声线清冷。
“我母亲的命,老太君觉得轻如草芥。如今盛家的命,倒想让我来救了?”
老太君脸色骤变,拐杖在地砖上重重一顿。
“你……”
“彩兰,送客。”
盛明妜端起药碗,再不看她一眼。
老太君气得浑身发颤,被宫人架着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榻上的盛明妜。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像是挣扎,又像是权衡。
“盛明妜,你当真以为,你母亲的死,只是因为杜氏告发?”
盛明妜猛地抬头。
老太君拄着拐杖,声音沙哑低沉。
“当年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说完,她转身,被宫人搀着,一步步消失在宫道尽头。
殿内,盛明妜攥着药碗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母亲的死,还有隐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