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淡淡一语,神色疏淡如常,唯有眼底藏着的冷戾,让人脊背发凉。
盛父连忙上前赔笑,压低声音劝道:“明妜,侯爷亲自来接你,这是天大的体面,还不快跟侯爷回去。”
杜氏在旁添油加醋,掩唇笑道:“可不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闹着和离已经够丢人了,再让侯爷久等,传出去盛家的脸往哪搁?”
老太君昏聩眼目冷盯着盛明妜,声线沉厉,不容半分违逆:“还不跪下给侯爷赔罪。”
满堂亲族,无一人站在她身旁。
盛明妜看着这些面孔,前世今生,从未变过。
他们眼中只有侯府的权势,她的死活从来不在考量之中。
她敛去怯意,抬眸迎上勇毅侯目光,声线微颤,却清亮坚定。
“我已经嫁了旁人,与侯爷再无干系。”
勇毅侯倏然驻足,眉峰微扬,喉间漫出一声低笑。
那笑声散漫,却阴寒浸骨,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叫人莫名心头发紧。
“嫁了旁人?”
他缓步逼近,指尖轻轻挑起她垂落鬓边的发丝,声音轻缓,几乎贴在她耳畔。
“本侯倒想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本侯的女人。”
明妜猛地偏头避开,退后半步,半点不肯与他相触。
勇毅侯见她这般避如蛇蝎,眸底戾色陡生。
他身形微倾,长臂一伸,死死去抓她的手腕,似要将她拽到跟前问个明白。
“陛下口谕!”
一道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几名身着禁军甲胄的侍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手持金牌令箭,面色肃穆。
“陛下口谕,盛氏明妜已纳入宫闱,任何人不得骚扰纠缠,违者以抗旨论处!”
语毕,四下倏然归静。
勇毅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唇边的笑意褪去。
盛家众人面面相觑,老太君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浑浊的老眼骤然圆睁,满是惊愕。
侍卫侧身半步,将盛明妜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掌心紧扣刀柄,目光逼视勇毅侯。
勇毅侯缓缓收回手,阴柔面庞上笑意漫开,不过是强作平和,那笑只浮于皮相。
“好,好得很。”
他整了整衣袖,目光从侍卫身后扫过盛明妜苍白的面容。
“盛二小姐,本侯等着你。”
转身,绛紫的衣摆扬起,带着满身阴沉,大步离去。
盛明妜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掌心全是冷汗。
为首侍卫回身:“盛姑娘,陛下龙颜震怒,请你回宫。”
銮驾入宫,夜色已深。
盛明妜跟在侍卫身后,穿过层层宫门,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他坐在龙案后,一手搭在扶手上,修长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紫檀木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盛明妜跪下,额头触上冰冷的金砖。
“臣妾叩见陛下。”
赫连珏没让她起来,也没看她,只盯着案上摊开的一封密报,上面写满了她与勇毅侯的过往。
半晌过后,他方启唇,声音凉薄刺骨。
“勇毅侯亲自去盛家接你,好大的阵仗,朕倒不知道,你在侯府这般有脸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