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冰玉站在东院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进去,霍靖寒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油灯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桌上还摊着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未干。
“这么晚了还没睡?”樊冰玉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霍靖寒放下书,抬眼看她:“你不也没睡,宁宝怎么样了?”
“睡着了,睡得跟小猪似的,打雷都醒不了。”樊冰玉提起闺女,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即又板起来,“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霍靖寒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樊冰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谁都没先开口。
窗外有虫鸣声,一声接一声,衬得屋里更安静了。
樊冰玉的余光扫过桌上那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竟然是边境布防图。
她心里一惊,面上却没露出来。
这男人,人都被逼到山沟里了,心里装的还是打仗的事。
“山下来官兵了。”她开门见山。
霍靖寒点头:“我知道,承宇下午去砍柴的时候,在山腰看到了马蹄印,数量不多,不是大军,应该是斥候。”
“宁宝那阵法,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朝廷既然已经摸到了山脚下,迟早会派大军来,黑风寨两百来号人,撑不住……”樊冰玉盯着他,欲言又止。
霍靖寒沉默了一瞬:“所以,你想让我走?”
“我要是想让你走,今晚就不会来,我是想问你,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樊冰玉别过头。
她不该心软的,却也知道,要是不心软,宁宝那里没法交代。
更别说,他们本就是无辜的人命。
霍靖寒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照在他脸上,眉宇间那层沉郁比白天更浓了几分。
“我还有一个养子仍在边境,被朝廷的人控制着,不日问斩,承宇没说,但我知道,他每天都往边境送信,一封回信都没收到,这几个孩子本就无辜,父母兄弟都是为了朝廷而牺牲,我不能再因自己而连累他们。”
樊冰玉皱眉:“你要去救他?”
“嗯。”
“就凭你现在这一百来号人?”
“所以,我需要时间。”霍靖寒转过身。
“养精蓄锐的时间,联络旧部的时间,等朝廷松懈的时间。”
樊冰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皱了皱眉头:“你这是在跟我说实话?”
“你深夜来找我,难道不是想听实话?”
樊冰玉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这个人,说话还是跟四年前一样,一句都不肯让。”
霍靖寒没反驳。
两人又沉默了一阵。
樊冰玉站起来:“十天的事,当我没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别再让宁宝消耗自己了。”樊冰玉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那丫头的确是和别人不一样,有些别样的本事,但她才三岁半,经不起这么折腾,如果宁宝因你们而有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霍靖寒看着她,缓缓点头:“好。”
樊冰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没回头。
“霍靖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