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冰玉从没想过这辈子还会再见到霍靖寒。
那个男人站在晨雾里,身上披着件半旧的大氅,身后是两辆破板车,怎么看都是一副落难王爷的狼狈相。
可他就是有本事把狼狈站成威仪。
樊冰玉的脊背瞬间缩了缩,甚至还心虚的摸上了自己的鼻头。
她不该来的。
四年前黑风寨不稳,不少人盯着她夫婿的位子,偏她是个颜狗,根本看不上那些人。
偶然一日,侥幸救下了霍靖寒。
见他模样俊俏,身份不凡,索性霸王硬上弓,去父留女。
本想着此生不会跟他有见面的可能,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不行!
她不能认下那事!
樊冰玉不理会霍靖寒的话,看着霍靖寒身后露出的那一抹胖乎乎身影:“还不过来?”
宁宝从霍靖寒腿后探出半张脸,对上阿娘那双含着薄怒的杏眼,小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完蛋。
阿娘上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她把老道士的朱砂混进面粉里蒸出一笼红彤彤“喜馍馍”的时候。
那次她屁股肿了三天,趴着睡了好几晚。
想到这里,她攥着霍靖寒衣袖的手又紧了紧。
爹爹,你可千万要保护好宁宝啊!
“宁宝。”樊冰玉拧着眉头,再次开口,“过来。”
宁宝缩了缩脖子,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只能磨磨蹭蹭地霍靖寒他身后挪出来。
她没敢跑。
三步的路,她走出了三十步的架势,小短腿倒腾得极慢,圆滚滚的身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一步一回头地往樊冰玉那边蹭。
“阿娘……”
宁宝终于蹭到樊冰玉面前,仰起圆脸,挤出两泡眼泪,试图用苦肉计蒙混过关,“宁宝想阿娘了,想得睡不着觉,都瘦了——”
“瘦了?”
樊冰玉低头看着闺女那张比离家前还圆了一圈的脸,哭笑不得,却还不得不板着脸:“我看你是吃胖了。”
宁宝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心虚的摸了摸自己肉嘟嘟的下巴。
好像……是圆了点。
爹爹虽然穷,但徐管事带的干粮管够,这一路上,她的嘴就没停过。
“你知不知道你跑了几天?”樊冰玉蹲下身,捏着宁宝的肩膀,手指微微发抖,“五天!我翻了三个山头,找了七个镇子,差点把黑风寨的家底掏空去贴寻人启事!你倒好,自己跑到上京来了——”
她猛然顿住,余光扫到霍靖寒投过来的视线,声音骤然低了下去。
宁宝这孩子是个嘴上没门的,这几日肯定爹爹长,爹爹短的……
她可不能给霍靖寒质问自己的机会。
樊冰玉深吸一口气,把宁宝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就往马边走:“走,回家。”
“等等!”
“等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清冷低沉,是霍靖寒。
一道奶声奶气,是宁宝。
樊冰玉脚步一顿,脊背僵得笔直。
她没有回头。
霍靖寒看着她的背影,视线从她绷紧的肩膀滑到耳后那截微微泛红的皮肤上,心里某个被压了四年的疑惑忽然松动了。
她在心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