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下意识地将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指尖触到纱布粗糙的边缘。
“是寻青的工作人员。成先生让人来给我包扎了。”
但刚刚成岭和她说的那些话,并不方便被沈听澜知道。
所以姜虞现在下意识有些心虚,躲开了沈听澜审视的眼神。
她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你不用继续去陪阿姨和高小姐吗?我记得展会还没有结束。”
沈听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她躲闪的动作移向她的脸,那里还残留着泪痕和红肿。
明明肚子里有那么多的话想问,在看到姜虞后,沈听澜最后还是选择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送你回去吧。这边的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完了。”
沈听澜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廊的灯光照了进来,人群熙攘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姜虞跟着他离开,车上两人都没出声。
她望看窗外的风景,紧紧地咬着下唇,心里其实没什么底气。
不知道为什么沈听澜身上萦绕着一股低气压。
他是知道她是故意摔倒的了?
还是说,他知道成岭和她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所以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姜虞都很担心。
她原本以为,自己今天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对寻青产生了不好的影响,寻青会让她走人,所以得报紧沈听澜这个大腿。
可万万没想到,成岭居然会帮她说话。
这样一来,她就变得有些害怕。
成岭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三番两次这么帮她?
当时在休息室里,成岭说的那番话,实在是太有歧义了。让她记着人情……
可她能帮到成岭什么?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有什么事做不了,非得她来?
“到了。”
沈听澜的话打断了姜虞的思绪。
姜虞猛地回神,笑容变得有些勉强,“谢谢听澜哥!要上去喝杯水吗?今天谢谢你了……”
她低下头,又还是平时那副柔弱模样。
“我知道那幅画很贵,我现在也暂时还不起。但是我会努力工作,尽量早点还你这笔钱。”
七位数的画,稍微用脑子想就知道是她还不起的。
她当然也没想过沈听澜真的会让她还钱,只是面上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
这些话说完后,车里便没有声音了。
姜虞抓紧膝盖上的衣服,这下是真的紧张了。
“你是故意的?”
沈听澜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
姜虞被迫迎上他的视线。
车里的光线昏暗,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听澜哥,我不明白……”
姜虞的睫毛颤了颤,心跳漏了一拍。
难不成,他真的知道些什么了?
“你现在只有一份普通的工作,就是在寻青成了销冠,今天的赔偿你永远赔不起。”
姜虞听完后,苦笑了一声,眼眶通红,眼前被泪光糊住,“是啊,听澜哥,我一直知道我只是普通人。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我自己了。”
沈听澜愣住,松开她的手。
“不用你赔,这次如果不是我妈和高芷若闹事,也不会导致你需要赔偿。你也受伤了,就当时沈家赔你的。先上楼吧。”
“可是,听澜哥,我……”
姜虞还想说什么,下一秒就被沈听澜厉声打断。
“我不想说第二遍。”
印象中,沈听澜从来没有这样对她发过脾气。
姜虞眼泪瞬间落得更凶,又深吸了一口气,抿紧了嘴,最终还是上楼了。
她甚至是小跑着离开的。
看到这一幕,沈听澜又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选择下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高芷若的语音消息。
他点开,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炸开。
“听澜,你到底在哪里?你是不是去找那个贱人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让我多丢脸……”
沈听澜直接按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眸。
他的脑海里全是姜虞刚才的样子。
她仰着脸,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那些伤痕。
那时候她刚被沈母打骂完,躲在储物间里给自己擦药。
他推门进去,她吓得把药瓶打翻,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听澜哥,你别告诉阿姨,求你了……”
她那时候还很小,声音细细的。
沈听澜一直知道,那都是她寄人篱下培养出来的性格。
他那时候一直把她当做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所以对姜虞没有任何好感。
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如果不是在沈家过得不好,如果不是总是被沈母揍,姜虞又怎么培养出这种性格来?
一想到今天成岭对她的态度,沈听澜便不耐烦地半眯起双眼。
他很少抽烟,但今天实在是太烦躁了,顾不上那么多。
打火机响起,火光亮了。
成岭很少对一个人表现出这么浓厚的兴趣。
沈听澜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今天在寻青,成岭站在姜虞身侧,半挡在她面前的样子。
成岭是什么人?水怡芳的主人,瞿家的座上宾,A市圈子里最神秘的存在。他从不做无利可图的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人。
除非,他看到了姜虞身上的某种价值。
沈听澜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动车子,驶入茫茫夜色。
——
姜虞站在公寓的落地镜前,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眶,手指轻轻触碰手上的伤口。
沈听澜最后那个眼神,让她有些不安。
她忽然有些烦躁。
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得到,万一沈听澜真的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放弃她了,那她怎么办?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向下看去。
沈听澜的车已经不在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是陌生人发来的消息。
【伤口记得换药。明天到水怡芳,我想和你聊聊。】
成岭为什么会有她的手机号?不过他想知道也不难,作为水怡芳的老板,拥有她这个前员工的电话号码很简单。
但成岭到底想干嘛!
那种暧昧不明的态度,那种似有若无的试探,让她本能地感到危险。
可她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