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知道,姜右青这一点点廉价的慈父心肠,其实在赌桌面前薄如蝉翼。
隔天傍晚,姜虞下班后几乎是掐准了时间,在回那处新家的必经之路上,开始慢悠悠的走。
身后,昨天那几个在水怡芳蹲点的满身文身的债主,此时此刻正跟着她。
她很清楚,他们在她下班开始就在跟着了。
她就是故意的。
“小妞,考虑清楚没?跟你那废柴爹,不如跟了哥几个。”
为首的男人嚼着槟榔,色眯眯的目光在姜虞曼妙的背影上看了一遍又一遍。
姜虞没回头,她只是加快了语速,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害怕:“会还钱的……我爸爸说他在棋牌室赢了大的,你们跟我去拿……”
她跑得跌跌撞撞,发丝贴在出了汗的脖颈上,像极了落荒而逃的小鹿。
拐过两条街,终于到了姜右青所在的地下棋牌室。
门一推开,烟雾缭绕中,姜右青正红着眼,疯狂地往牌桌中心推着筹码,嘴里嘶吼着:“开!老子就不信这把还不中!”
他刚从沈母那里偷了一块劳力士,转手卖了十万。
可是那十万块,在赌桌上,不过是转瞬即逝而已。
但他不信,他觉得他能赢钱!
姜虞立在门口,看着父亲癫狂的背影,眼底的惊恐瞬间褪去,只剩下一潭死水。
“姜右青!你TM有钱赌,没钱还债?!”
债主看到那堆筹码,火气直冲脑门,抡起旁边的折叠椅,照着姜右青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砰——”
巨大的响声。
姜右青整个人扑倒在牌桌上,鲜红的血顺着桌子边缘,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他被打的一阵阵惨叫,但是猛然间看向门口那个纤细的白影。
姜虞居然在?
“别打……音音救我!救救爸爸!”
姜虞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她听到姜右青叫她音音就烦。
而且,她还想到了十岁那年的大雨。
当时母亲躺在血泊里,也是这样仰着头,从喉咙里挤出几句求救的话。
而父亲当时的眼神,和现在的她,如出一辙。
冷漠。
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感。
姜右青在血泊中扭动着,颤抖的手在地板上抓出几道血印子。
姜虞低头,视线对上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她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没有悲伤。
这种人,也配谈救赎?
周围的赌徒尖叫着四散,混乱中,姜虞猛地掐了大腿一把,疼得眼泪瞬间飙出。
她颤抖着手打了个电话出去。
“听澜哥……帮帮我……求你帮帮我……”
她的声音破碎,带着压抑的哭腔。
半小时后,市中心医院,ICU门外的长廊。
沈听澜赶到时,看到的是缩在排椅一角,浑身发抖的姜虞。
她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棉质吊带裙,肩上披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外套,裸露出的膝盖上全是淤青。
沈听澜的心跳在那一刻,意外的漏了一拍。
他步履匆匆地走过去,带着一身寒气,“伤着没?”
姜虞听到声音,抬脸,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挂满泪痕,眼周红得让人心碎。
她没说话,只是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攥住他的衣服。
少女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飘进他鼻子里,沈听澜僵硬了一秒。
随即,他的手还是缓缓落在她颤抖的背上,拍了拍:“姜虞,我跟你说过,别去管他。”
“可他是我爸爸……”姜虞在他怀里闷声哭泣,声音细弱,“我不能看着他死……听澜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搬出来的,如果不搬出来,沈阿姨或许会救他的。”
沈听澜听着这话,眸色愈发幽深。
这般柔弱,这般懂事,懂事到让他心头火起。
姜右青这人赌了这么多年,赔上了沈家多少东西,这种人连他这么大度的人都很讨厌。
他轻轻的推开姜虞,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对视。
“姜右青这种人,不值得。”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兄长的语气,“医药费我会交,现在,我送你回家。”
姜虞顺从的跟着他走了。
回程的车内,静得可怕。
姜虞靠在副驾驶,歪着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
“听澜哥。”她突然开口。
沈听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嗯。”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姜虞转过脸,月光洒在她浓密的睫毛上,那抹绿茶般的无辜感发挥到了极致,“高小姐如果知道你半夜出来接我,她会不高兴吧?”
“提她做什么。”沈听澜的嗓音压得很低。
“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姜虞垂下眸,指尖不安地搅动着,“我这样的烂泥,只会脏了你的手。”
车子猛地刹住在红灯前。
沈听澜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这张勾人心魄的脸上。
他觉得姜虞变了,变得让他捉摸不透。
但那股子可怜的劲儿,这么多年依然没变过,像一株小草。
“姜虞。”
他顿了顿,无意识的攥紧方向盘。
“姜右青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他。”
他想的是,他作为哥哥,本来就有义务管妹妹。
这没什么,是他分内的事。
姜虞听到他的话,心底却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上钩了。
这就是你以为的英雄救美吗?沈听澜。
她仰起脸,眸子红红的看向他的侧脸。
“那……麻烦哥哥了。”
不过可惜的是,今天居然没解决掉姜右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