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下班已经是次日早晨。
她拖着疲惫不已的身体回到沈家,佣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选择直接无视。
不同的是,今天,父亲并未向她询问工资。
等换好鞋准备上楼时,她听见了沈母与父亲的对话。
“今天听澜会带着阿若回来吃饭,我已经让佣人着手准备了,阿若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是时候商量一下他俩的婚期了。”
“我不管你之前跟听澜闹得有多僵,在阿若面前,给我收敛着点。”
沈母的语气带着命令,不容置喙。
姜父姜右青一脚踹倒旁边的木椅,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了。”
大厅陷入沉寂。
姜虞脚步一顿,侧身往下瞥了眼,唇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送上门的机会来了。
想要将沈听澜拽下神坛,第一步,自然是让他失去最为看重的东西。
婚期将近,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么会不送上好祝福呢?
姜虞回房洗了个澡,换上吊带睡裙正欲下楼,转身,眸光落在书桌上的照片上。
端详片刻,她将照片用精美的礼盒打包好,走出房门。
餐厅内,珍贵菜肴布满一桌,佣人正小心翼翼地摆放着碗筷。
视野忽然多出一抹曼妙的身影,沈母提起眸,不满地皱眉,“你怎么回来了?”
姜虞像是没察觉到她话音中的恶意,自顾自地坐下,“今天经理给我放了天假,我就回来了。”
她拿出刚才准备好的礼盒递到女人面前,佯装乖巧道:“沈阿姨,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就当报答你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从被迫寄居在沈家起,她这个后妈就没有过好脸色。
阴暗的童年好比去除不掉的污点,深深烙印在姜虞的心头,成就了她满腔恨意。
她想,这份迟来的礼物,是时候送出去了。
沈母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女人,狐疑开口,“你能有这么好心?”
姜虞甜甜一笑,真诚的模样再难让人生疑,“沈阿姨,这么多年过去了,哪怕你再不喜欢我,也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倘若不是你收留我和父亲,恐怕我们现在还流落在街头,我只是希望你能真正接纳我。”
伴着她恳切的目光,沈母半信半疑地打开礼盒,脸色陡然一沉。
寒意宛若毒蛇般攀上全身,她以极快的速度合上礼盒,扬手甩了女人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响起,沈母猩红着眼,面容逐渐扭曲,“贱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火辣辣的痛意蔓延至整张右脸,姜虞优雅地挽起发丝,眉眼带笑,“沈阿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觉得沈家与高家联姻是大事,若是高小姐嫁进沈家,却连听澜哥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未免太过可怜,你说是不是?”
她说完,挑衅的看向沈母。
沈听澜是沈母出轨生下的孩子,并不是沈父亲生的,她也是之前偶然得知。
但这个家里,只有她和沈母知道。
毕竟这是一个秘密。
撞入姜虞深如寒潭的眸底,沈母的心脏宛若被一只大掌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她的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仅有十岁的姜虞虽浑身带着刺,却从来不敢公然反抗。
体形的差异让她能够轻易制服一个小孩。
如今看来,当年的小孩似乎变了,长大了,翅膀也更硬了。
沈母气得面色涨红,一手拽起姜虞的头发便往大门外拖,嘴里还不停骂咧着。
“小贱蹄子,你是想拿这个来威胁我?等听澜的事定下了,你跟你爸一起给我滚出沈家!”
头皮传来剧痛,姜虞没反抗,余光瞥见门口的身影。
她咬着唇,泪水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潸然落下,“沈阿姨,对不起,求求你放过我。”
态度转变得太快,沈母还来不及反应,手被人猛地拍开。
“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听澜张开双臂护在姜虞面前,看向母亲的眼神充满了陌生。
十年前姜右青刚带着姜虞来沈家时,他跟母亲是一样的想法,觉得这父女俩只是为了他们家的钱。
可这些年来,他目睹过无数次女孩独自给新增的伤口擦药,倔强得连一滴眼泪都不肯流。
他的心态发生了转变。
姜虞躲在男人身后,身体因害怕微微颤抖,仍不忘帮着说好话,“听澜哥,是我不好,惹沈阿姨生气了,你别怪她。”
她挑衅地看向沈母,眉眼带着玩味。
惺惺作态的模样再次点燃了沈母的怒火。
“听澜,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都是装出来的!”
她伸手去拉姜虞的胳膊,想要证明些什么。
姜虞顺势摔倒在地,一声闷哼。
风掀起裙摆,露出女人大腿根上的一道淤青,触目惊心。
沈听澜眼疾手快搀扶起她,视线触及那道新伤,剑眉愈发紧蹙,“妈,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愿意放过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沈母语塞,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姜虞没给她张嘴的机会,自顾自推开身侧的手,善解人意道:“听澜哥,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就不打扰你和沈阿姨叙旧了。”
“我先回房间了,你们别再因为我争吵。”
她转身上楼,脸上的委屈消失殆尽,眸光也跟着阴恻下来。
从小到大,沈母对她的恶意向来是毫不掩饰的。
为了答谢这份“恩情”,她要她众叛亲离,家破人亡。
目视女人离去的背影,沈听澜犹豫了一瞬,迈步跟了上去。
丝毫不顾母亲在身后叫喊。
姜虞前脚刚踏进房间,房门后脚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视线交汇了一刻,沈听澜不自然地撇开目光,嗫嚅着唇,“你的伤.......没事吧?”
姜虞摇摇头,坦然露出一个笑容,“听澜哥,我没事,高小姐马上就到了,你待在这,不合适。”
她疏离的态度让沈听澜胸口没由头地发闷,轻叹一声,“今天的事,我代我妈跟你说声抱歉,以后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以来找我。”
到底是他继妹,他不愿再看她去茶楼委曲求全。
身形一愣,姜虞抬头对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那你,能帮我个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