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还不来?
被面前的客人灌下高度酒的时候,姜虞脑子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半个小时前,她被水怡芳的经理告知,888包厢的客人花费大价钱包下她一整晚。
答应下来,是因为她在客人口中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所以,她在赌。
赌那个男人会来救她。
姜虞欠身跪坐在地上,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扯的歪歪斜斜,下巴被人死死钳住。
“你不是想往上爬吗?喝下这杯茶,我让你做玉琼阁的顶级茶艺师。”
男人近乎变态的笑容萦绕在耳畔,油腻的肥脸简直让人想吐。
玉琼阁是这所茶楼的第四层。
一个月前,姜虞被迫入职,刚接触不深时甚至生出了渴望。
要想脱离最底层社会,只有利用可靠的资源。
这家茶楼共分为五个阶层,一层之隔,消费相差了不下百万。
姜虞只用一个月的时间从底层的烂泥里爬到三楼的高级茶艺师,也是水怡芳最受欢迎的存在。
她还想往上走,但却不是靠卖身。
“喝啊!”
耳边响起男人不耐烦的催促声。
姜虞正假装伸手接下那杯烫手的茶水,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攥紧。
下一秒,一抹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男人凉薄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你还真是不要命了?”
姜虞低垂的眸扬起笑意,很快又掩饰下去。
她知道,她赌对了。
那个男人来了。
“跟我出来。”男人拽起她便往门外走,丝毫不顾包厢已然冷下的氛围。
男人叫沈听澜,是她重组家庭中异父异母的哥哥。
离了暖气,姜虞身上的衣物略显单薄,她抽回手,不禁打了个寒颤,“听澜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不来,你打算喝下那杯茶?”沈听澜皱着眉,沉声质问。
“这是我的工作。”食指不安绞着下身裙摆,女人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
“工作?”被她的话气笑,沈听澜步步逼近,墨黑的双眸直勾勾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你所谓的工作就是像狗一样跪着给人服务?”
“姜虞,这些年你那废柴父亲带着你在沈家吃白饭还没吃够?你就下贱到这种地步了?”
沈家的钱足以让姜家父女后半辈子的生活衣食无忧。
她这又是在作什么秀?
掀眸对上他探究的视线,姜虞鼻头一酸,泪水泛起眼周一圈,“我知道,我和父亲欠你们沈家的太多,我只是想……只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偿还一些。”
“你放心,欠沈家的钱,我会尽快还上。”
泪光闪烁,泛红的眼周让女人妩媚的眼眸增添了几分可怜。
在沈家生活了多年,她摸透了男人的性子。
吃软不吃硬。
只需要利用他的愧疚装绿茶白莲花。
沈听澜心下一颤,竟从她的目光中发觉了一丝从未见过的诚恳。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记得多年前姜虞刚被带回沈家时,她那双眸子带着不同于寻常孩童的算计与冷漠。
尽管过了很多年,他依然记得第一次见面,小女孩身上的衣物破旧,但那张脸,却生的极为美丽。
如今再看,她的容貌已然长开,肤若白雪,眉眼含俏,红唇微张。
一头大波浪形黑色卷发随意洒落在肩头,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修长的大腿穿着性感短裙,高挺的身材被勾勒得凹凸有致。
沈听澜偏过头,不再看她。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女人肩上,语气缓和下来,“你先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我会解决。”
西服柔软的触感让姜虞下意识拢了拢,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听澜还想再催促,不远处,一道高扬的女声响起,“听澜,你怎么还在这?”
女人来到沈听澜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姜虞顺着声音抬头,一张清冷艳丽的脸颊映入眼帘。
来人她认识,沈听澜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高芷若。
出生在名门望族,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生活优渥,真正的世家大小姐。
她身上的衣服是由国际知名设计师独家设计,只在时尚杂志上出现过,很贵,很难抢。
姜虞悄然捏紧指尖,一股埋在心底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该怎么形容。
同为女人,高芷若落落大方,生在罗马,她看谁都低人一等,毫不在意。
而她呢却是阴暗中爬行的蛆虫,为了生活忍气吞声,为了钱作践自己,任谁都能踩一脚。
她突然有些嫉妒。
“姜虞?”高芷若像是才注意到面前的人,上下打量一番,面上的嫌弃不加修饰,“你怎么会在这?以你的身份,怕是没办法进入这种场所吧?”
姿态依旧高高在上。
“我在这工作。”姜虞尽量平视着她,觉得有些刺眼。
身份不对等的那种优越感,刺得她生疼。
嗤笑一声,高芷若没再搭理她,注意力重新转移到沈听澜身上,嗓音娇嗔,“听澜,我们进去吧,他们还在等我们呢。”
男人微颔首,跟着她重新迈进包厢大门。
关门前,他回头,视线在姜虞的身上停留片刻,“你先回休息室把衣服换了,这个包厢换人来服务。”
姜虞讷讷点头。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的休息室,只觉得肩头上的西装外套烫的人有些痛。
落地镜前,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在眼前,娇俏的脸颊因室温染上淡淡红晕。
在高定西装的衬托下,她身上那件性感短裙显得额外粗鄙。
像是时刻在提醒,她的身份就是不入流。
姜虞迷恋般地抚摸着身侧的外套,指尖骤然紧缩。
内心一个荒唐的想法此刻被无限放大。
高芷若这么恶心她看不起她,如果有一天,她最珍爱的东西被她最看不起的人抢走呢?
高岭之花跌下神坛的戏码啊……
真的很期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