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不能说破的。
乔羽翾舒了一口气——只要靳斯潍还想要这个孩子,他就永远不能说破孩子的父亲,换句话说,只要这个孩子的身份被明晃晃地揭出来,那他就无法活到出生。
她无意于伤害一条性命,但是此时此刻,心底仍然滋生出一种复仇一样的轻快。
这种轻快使她不自觉地扬起了下颏,以傲然的姿态面对站在靳斯潍身后,那通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程淼。
她甚至能够感觉得到自己心底里有个声音在说话,在嘲讽着程淼:对这个男人一往情深又有什么用呢?他是那么虚伪、懦弱、自私。你以为他会给你撑腰,到最后他还不是只能让你满盘皆输,不光让自己背上个第三者的骂名,现在就连孩子都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越想,呼吸都愈加顺畅了似的,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平复。
要不是余光里一抹身影晃过,她甚至还沉浸其中回不过神来。
她看见了,看见他离去之前的匆匆一瞥,漆黑的瞳仁儿里满是怜悯,甚至夹杂着一丝......轻蔑?
她下意识地猜测着。
那一刹那,乔羽翾的胸口猛地被什么东西一撞。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重重地跳动了两下:他尚且自顾不暇,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呢?
灼热芳香的酒气好似一缕膨胀而微微发烫的烟似的,在胸口里来回翻滚着,烧得她心慌。
也许是需要透透气,她想。
脚步便移向了宴会厅门口。
门口,酒店花费数亿元打造的大型室内瀑布从天而降,银河流泻,碎珠乱玉一样的水珠儿迸溅到她的脸上身上,一点点微凉,让她不得不微微抱住双臂。
只是脚步还不见缓,一双眼睛也有意无意地四下瞧着。
“找我?”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乔羽翾回过身去,看见慎明正站在她左后方,手里端着的小银盘已经不见了,倒是拿着一条雪白的丝绸手帕,递给她。
那是酒店专供观赏室内瀑布的客人们去除水渍用的。
她接过来,也没急着擦拭,反而将手帕团在掌心里,就着他的话反问:“你什么意思?”
“你指什么?”
“刚才在大厅里,你为什么那样看我?”她眼眶红了,笃定地加重了语气,却把头撇向了一侧,“你是在笑话我。”
“你误会了。”
“你......”
她语塞,涨红了脸,不过一瞬,又把那股火气压了下来,取而代之以倨傲的一丝笑,只是笑得勉强,连肌肉都是僵硬的。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我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奚落过你,今天,你也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奚落了我一次,不是吗?”
语带哽咽。
他不能不柔软了语气:“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被误会并不好受,但此时此刻,慎明竟也无心同她分辨,只是追问,“你还好吗?”
他的目光凝在她露出的一截小臂上。
那里,一滴水珠正缓缓滴落下来,凸起的表面似镜面一样,把他的身影映在其中。
乔羽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抬手把自己身上的水渍擦掉。
“没事。”
她仰着头,像一朵骄傲的小玫瑰花。
带着刺,也带着泪。
慎明觉得自己的心被扎了一下。
“有事。”他的声线笃定,目光却不离她的脸庞,“明明委屈,非要装什么坚强?”
“谁委屈了?”乔羽翾不知为何,一瞬间眼眶就热辣辣的,让她不由自主地眨眨眼,“谁装坚强了?我没有。”
像个倔犟的小孩子,明知是做错了事,却不肯认。
“我们说好了,只谈利益不谈感情。我对他没感觉,他对我也一样,所以我根本不会为他难过。”
明明是安慰自己的话,她越说,声音越抖。
慎明本来还想往下问,想提醒她、点醒她,可瞥见她微红的眼圈,话都到了嘴边,还是压了下去。
连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好好好,没有。”
“本来也没。”
“嗯。”
他静默了几秒,一面等着她把眼泪收回去,一面吞咽着自己的疑问。
咽了又咽,到底咽不下去。
“他都这样了,你就非嫁给他不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