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翾顺着声音的来源回过头去,见一个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手里擎着一只擦得锃亮的银制小圆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小碗冰块。
是刚刚她要的。
“谢谢。”她一边应着,一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酒液已所剩不多,“不过不用了,帮我撤掉吧。”
“好的。”
高脚杯放进小托盘里,侍应生又恭敬地一躬身。
光可鉴人的托盘里便映出他半边脸来。
“是你?”
相隔不远,慎明听清了她那声几乎含在唇齿之间的低呼,却没应答。
他知道,她身边有人。
是上次遇到过的,那个不情不愿,甚至不懂得尊重她的所谓未婚夫。
却不想乔羽翾追问。
“你怎么会在这儿?打工?又送外卖又端盘子,你到底有多少份工作?”
她一连串问了许多,慎明却一时都答不上来。
也不必非要作答。
于是只摇了摇头算作是回复。
“冰块您要是不用,我就拿走了。”他说完,转身而去。
刚走不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斯潍!”
不像是她的声音。
慎明脚步略缓,借低头的空隙从身侧扭头回望,只见一个穿着浅浅鹅黄色连衣裙的纤瘦女子从大门而入,径直跑向乔羽翾那位未婚夫身旁。
“斯潍,你……你……”
身形是娇柔的,声音是低婉的,走到人前,脚步甚至是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的。
这样的人,见多了。
慎明蹙眉,默默在心里给这个女人下了定义——绿茶。
果然,女人下一秒就颤巍巍地哭诉起来。
“你不是说好今天在家陪我和孩子吗,为什么……又跟她在一起?”
孩子?
慎明侧了侧头。乔羽翾的未婚夫在外另有一个女人,这是他从上次远远瞥见他们的争执之后早已有过的猜测,只是他没有想过,那个男人居然会连私生子都有了。
人群里也已经“哗”地一声炸开了。
“小靳外面真有女人啊?”
“都找上门来了。”
“那看来刚才那个女的说的,都是真的了?”
“就是,俩人刚才还装恩爱呢,看这下怎么演得下去。”
他默然瞟过人群,注视着那个闯入会场的女人,继而将目光投向乔羽翾。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只是涨红了面孔,低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着渐渐加快的呼吸,她胸口静静伏着的那块红宝石也散发出愈加耀眼的光芒。
红艳艳的一块光斑,印在她下颏上,簌簌而动间宛如一片逐渐晕开的血渍。
腥,而且凉。
和众人或鄙夷或热辣的目光掺和着,流过她的面颊,让她一阵难耐的瘙痒。
而她不能伸手去擦拭,否则会让人误以为她落了泪。
她不知道眼前这场闹剧是谁安排的。
是程淼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为,还是靳斯潍串通了众人的自导自演。
不过不管是什么,她都不会示弱,不仅不会在众人面前示弱,更不会在靳斯潍面前示弱。
所以反而昂了昂头,控制着自己,让语气听起来轻慢些:“程小姐,我想你一定是找错人了,我和靳斯潍尚且没有登记结婚,他又何来一个孩子呢?”
说完,递给靳斯潍一记不轻不重的目光。
靳斯潍不说话。
倒是程淼抢白:“当然是我……”
“程淼!”
靳斯潍的声音一出,立刻截断了大厅里所有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