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钱。
慎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说出了口。
还记得自己几个小时前刚在女子会所里桀骜不驯地和对面这位大小姐说出“谁也不比谁高贵”这番话来。
还记得自己曾多么鄙夷这群穷奢极欲的富二代。
一眨眼，就要为16元钱向她折腰。
他恍惚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脸上像是挨了一巴掌，热辣辣的。
何况乔羽翾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她揶揄的目光正顺着他发红的脸颊脖颈来回打量，唇角并不明显地勾出一点弧度，既像探究，更近嘲讽。
“16块钱都拿不出来了，为什么还要装清高？”
慎明早知如此，也无言以对，只是沉默着拉开冷柜，把手伸向10元的那块蛋糕。
“我……”乔羽翾低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一起结吧。”
“分开结。”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去。
老板睡在躺椅里，听见脚步声才起了身来，慎明还没反应过来，扫码机器叮咚两声，账就结完了。
“谢谢。”他顿了顿，赶忙把二维码名片调取出来，摆在她面前，“加个微信，我会抓紧时间把钱还给你。”
“不用了。”
“一码归一码，我感谢你的帮助，但钱一定要还。”
“真不用。”
大街上，虽然深夜已经没有了人来人往，但是一男一女这样站在一起你推我让的样子还是不太好看，慎明知道她们这些人大概都是很讲究体面的，也就不再纠缠：“那多谢了。”
“不客气。”乔羽翾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车子，“送你一程？”
“不麻烦了。”
慎明冲乔羽翾略略点头示意，但却没有马上就走，大概是在等她先上车，乔羽翾猜想着，便一时也没挪动脚步。
两人就那么相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晚风从乔羽翾身后吹来，吹向慎明，捎去了她身上那一缕夹杂着酒气的花香。
是玉兰。
他不自觉地笑了笑。
“笑什么？”她敏感地察觉了他的笑容。
笑你不太会选香水，慎明腹诽。
明明性烈如火，选香水却偏偏选了那么温柔的玉兰花香，有一种金刚芭比被套进了公主裙般的违和感，反差太大，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挑眉，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这么晚了，乔小姐不回家吗？”
这下轮到乔羽翾被戳中了心事，好在她很快应付了过去：“刚办完事，准备回家。”
“那路上注意安全。”
一句话，就赶她走。
还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偏偏又像是关心，乔羽翾只得回了句“你也是”，就拉开了车门。
车子提速快。
她从后视镜里一回眸，夜色里，他的白衬衣就只剩下模模糊糊的一个小白点儿了。
像一颗星星，白，而且莫名的亮。
忍不住看了又看。
*
老旧的楼房，老旧的走廊，老旧的铁丝门一拉，嘎吱嘎吱响。
慎明进门，把钥匙放到那个比他还年长些的玄关柜上。
室内一片寂静，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不大的木板床上睡着个小小的身影。
“芝芝？”
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孩子没醒。
慎明也不再叫了，只是把目光落在自己手里托着的那只蛋糕盒上。
今天是孩子的生日，本来答应她要送她一个漂亮的翻糖蛋糕的，可谁也没想到，中介口中“日结，高薪，轻松，时间自由”的工作竟是去女子会所陪酒。
他自嘲地笑笑，把蛋糕轻轻放在了孩子的床头。
“对不起，芝芝。”转头，又望向摆放在阳台的一只相框的方向，喃喃道，“对不起，沈哥，是我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