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一向是光线昏暗的。
乔羽翾从外面进来,敞开的门缝才带进来一线光亮。
还没等她的眼睛适应眼前的一片漆黑,颈后已经被一条胳膊缠绕上了。
“姐姐,你到哪里去了?”声音里掺着几分醉意,分明是抱怨,可也软绵绵的,“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无聊死了。”
乔羽翾扭头看了一眼。
眼前人看不清相貌,只能感觉出搭在颈后、肩头的那条手臂上的肌肉,每一丝都那么沉重地压着她,灼热地炙烤着她。
烫得乔羽翾登时打了个颤。
她扭头一瞥,皱着眉动了动肩头:“别这样。”
那条手臂悻悻地收了回去。
“姐姐。”
“也别叫我姐姐。”
听她口气冷硬,对面的男人撇了撇嘴,按捺着自己的情绪,依然追着她的脚步凑到她身边去,好声好气地问:“乔小姐是不是不喜欢我?”
乔羽翾没搭腔,算是默认了。
“好吧,那我就先走好了。”
以退为进的把戏,乔羽翾不是不明白,也没有挽留的意思。很快,身边下陷的位置一动弹,那男人当真站起身来往外走。
走了没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兴冲冲地凑回她身边,附在她耳边,殷勤道:“其实我们这儿还有好多同事呢,小奶狗、小狼狗,温柔的、高冷的都有。哦,对了,今天刚新来了一个,长得特别帅,性格也挺有意思的,我们经理一直给您留着呢,要不给您换换口味?”
新来的,特别帅,性格挺有意思……
是他吧?
乔羽翾猜测着,一低眉,似乎又看见走廊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她无意识地浅笑了一下。
但身边人显然会错了意,看见她微笑,立马起了身大声嚷嚷起来:“好嘞,那乔小姐您稍等,我这就把人给您叫过来啊。”
待要制止时,那男人已经一溜烟儿跑出了房间,生怕她下一秒就改变主意似的。
算了。
乔羽翾望着那道背影,缓缓靠回沙发里,积攒了一天的疲惫正顺着小腿往上攀——懒得管,就索性随他去吧,反正人被打成那样,恐怕叫也叫不来了。
柔软的沙发包裹住她的身体,夜色浓郁加上酒液的催发,她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晕乎乎的,身体沉重,思绪却飘飘然。
不知不觉,已五分钟了,包间的门还没动静。
“乔小姐。”
助理Joanna的一声呼唤把她从静默的出神里拽了回来。
“董事长的电话。”
包间里,隆隆的音响声混着荒腔走板的歌声直往听筒里头灌。乔震川这才想起来,乔羽翾的团队刚获了大奖,这会儿应该是跟同事们在庆祝呢。
难得这孩子愿意出门玩一会儿,还让自己这通电话给打断了,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连语气都带点哄劝:“乖乖呀,爸爸是不是打搅你了?”
乔羽翾拿着电话,一边往外走,一边打起精神回应:“没有,爸爸您说。”
“哦,如果不打搅你的话,你看你一会儿能不能回家来一趟啊,爸爸有话跟你说。”说完,乔震川抬眼看了看对面,又小声补上了一句,“尽量早一点。”
乔羽翾听着那头自家父亲小心翼翼的声音,一时有点担心,赶紧追问:“爸,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乔震川的心脏不好,一根血管堵了百分之九十,乔羽翾为了照顾他,不光请了护工,这两天下了班连自己独居的公寓都索性不回了,每天按时回家看爸爸。
“不是不是。”
可是他越遮遮掩掩,乔羽翾越紧张。
“不行,您等着,我这就回去。”她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
挂断电话,一抬头,这才发现自己面前已站着个人。
是他。
他还是来了。
乔羽翾不知怎么,紧绷的情绪似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有了一丝丝裂痕,甚至笑了一声:“刚才不是还宁死不屈嘛,这会儿一叫就过来了。看来,你的骨头没你的嘴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