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羽翾刚转过走廊拐角，就听见守在角落里的几个女招待在低声交头接耳。
“‘桃花溪’里打人了你们知不知道？”
“动静那么大，怎么不知道呢？好像是因为一个男公关死活也不肯喝酒。”
“不喝酒？不喝酒上这儿干什么来？”
“听说是个新来的，长得帅，学历还不低呢，哼，这种人……清高呗。”
“真清高的人还会到咱们这地方来？怕不是不肯陪，是嫌给的钱太少吧？”
嘁嘁喳喳的议论声后，一阵尖锐的吃吃笑声闯进耳朵里，像老鼠的吱吱叫，硌得乔羽翾耳膜疼。
她皱眉，朝那几个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几个女招待察觉了她的目光，赶紧把头一缩，招呼一声“乔小姐”，夹着肩膀溜走了。
乔羽翾就没再理会。
她有些迷路，绕了一圈儿了，还是找不回自己的包间。不过这么一绕，倒绕到了刚才众人讨论的“桃花溪”包间门口。
果然是遍地狼藉——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滩一滩殷红、琥珀色的酒液泼洒着，缓缓地流动着，将要凝成一片，碎玻璃碴星星点点洒落其间，在走廊昏黄灯光的映射下反出异常明亮的光，有如星海。
如果不看地上半躺着的那个男人的话，这种狼藉倒也有些别样的美丽。
乔羽翾垂眸，扫了几乎匍匐在她脚下的人一眼。
酒液浸透了他本该雪白的衬衣，红而湿润的液体贴着玉白的肌肤，让他胸前的线条明晰起来。她顺着他胸口半敞开的衣衫下露出的沟壑往上看，只瞧得见他纤直的脖颈和半边下颌，五官都被凌乱散下的湿淋淋的头发遮掩着，倒也看不出多帅。
其实帅不帅又如何？她对这些人一向没什么兴趣。
所以语气是一贯的疏淡：“请让一让。”
说完，地上的人似乎蠕动了一下。
不过也只动一下，立马又倒了下去，还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对不起。”
对不起？
乔羽翾笑了一下，她的目光忍不住往他身上又转了一圈：“何必非要扫人家的兴呢，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受苦。”
地上的人又动了动，努力地仰着脖子想看她，却只能看见她微仰着头时露出的半边小巧的下颌。
意料之中。
男人撑着身子，踉踉跄跄地，竟然也站了起来，靠在墙边。
因为疼，他略微弯着腰，却不驼背，身影修长清瘦，整个人只如一支被风吹得暂低了头的翠竹。
风一过，又抬起头来。
“您不必对我冷嘲热讽，来这里的人不是贪财就是好色，谁也不比谁高贵。”抬手，蹭掉嘴角濡湿的鲜血，目光落在自己染了红的手背上。
乔羽翾本来就兴致寥寥。
要不是同事说获了奖今晚要好好庆祝一下，她是绝不会踏足这种地方半步的，何况还遇到这么个人。
不合时宜。
当下冷笑一声：“这张嘴……挨打不冤。”也不待任何解释，转身就走。
走廊里只一条灯带，她越走越远，背影越来越小，渐渐隐没在昏暗的背景里，像一滴水珠儿掉进海里，再也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