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十三酿酒

春衫公子入住了七里香。

钱财神和孙管家出远门。

钱七七格外好奇,群芳宴散去的那晚,春衫公子到底同钱财神做了什么秘密,以致于钱财神舍得与她这个小心肝、心头肉、心头血分开,还饱含幽怨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带走了孙管家。

莫不是夫子撞破了爹亲与孙叔叔的奸情?

钱七七这般胡思乱想,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不过,钱七七很快就没有心思好奇了。

春衫公子摇身一变管家公,管着钱七七的桃花酿,管着钱七七的桃花茶,管着钱七七的桃花鱼,管着钱七七的桃花糕,最重要的是管着钱七七的金瓜子。

呜呼哀哉,不能与那个摇着骚包的粉面扇子的顾颂一起逛七重楼,调戏阿梅小美人,干几件强取豪夺的大事,钱七七表示非常丢脸。

钱七七现在背地里,都暗暗咒骂着春衫公公。

话说,春衫公子唇红齿白,遍体桂香,真有几分当公公的潜质。也不知,楚文帝有没有继承他老爹楚高宗爱阉美男子的癖好。

咳咳,钱财神讲述的睡前故事,一向百无禁忌。

七里香,秋风萧瑟,桃叶枯黄。

有美人,朱红云暖,金钗簪发,托着桃花粉腮,对着一百坛酒,或努力皱起眉头,或无奈嘟嘟小嘴,明媚而不自知,活脱脱的狐仙。

“小姐,春衫公子正在午休。”钱四九轻声道。

钱七七听后,一对灵动的狐狸眼立刻流转出艳艳精光。

倘若换作那顾盼盼的贴身婢女阿诗,见到小姐打起坏主意,连忙跪在地上,抱着大腿,将那《诗经》哭唱出来,直至小姐妥协。

然而,钱四九是个实诚人,跟着钱七七,便认定了钱七七。

于是,钱七七穿了短打直裾,钱四九换上朱红云暖。

“四九,等你及笄了,七七会给你找个美郎君的。”钱七七将别在腰间的《酒小史》塞给钱四九,桃花含笑。

这《酒小史》,乃前朝的宋遗老所编写,记录了一百种酒。

春衫公子要求钱七七,根据《酒小史》,辨认出一百种酒。

对了一种,奖赏一枚金瓜子,错了一种,倒扣一枚金瓜子,钱七七至今只对了两种酒,桃花囊里空空如也。

钱七七和钱财神爱喝的桃花酿,孙管家爱喝的桑落酒。

呜呼哀哉,钱七七如今一百个后悔,当初色迷心窍,将钱氏家训抛之脑后,如今尝到了引狼入室的苦果。

钱氏家训: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钱财神附赠一句:越是美郎君,越是蛇蝎心肠。

“四摸呀,摸到呀,美人的鼻子上边呀,大头朝下,小头朝上,好像那一座小金山。哎哎哟,好像那一座小金山。”钱七七摸了摸正在看守后门那棵据说离成精不远的千岁桃的燎原火狼钱一一,笑得那叫作桃花朵朵开。

尔后,钱七七爬上千岁桃,轻巧翻过墙头,跳出了钱府。

阿梅小美人,等着七七来宠幸哦。钱七七摩拳擦掌,兴致勃勃。

钱七七哪里知晓,那燎原火狼此刻依偎在春衫公子的脚边,异常温顺地接受春衫公子投喂的桃花鱼,像极了狼族发情期的状态。

七重楼,过了黄昏,车如流水马如龙。

可惜,钱七七刚到门口,就被七重楼的铁掌柜拦住。

“钱叔叔,我是七七呀,钱财神的小心肝、心头肉、心头血。”钱七七连忙桃花含笑,奈何这身短打直裾影响了正常发挥。

“七七,七重楼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铁掌柜笑语盈盈。

七重楼的规矩,入七重楼,最新消费一金。

“钱叔叔,出门匆忙,七七忘记带金瓜子了,先赊欠着,回头去拿。”钱七七立即改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但是,铁掌柜的手硬邦邦,钱七七不想摸。

“七七,对不住了,七重楼概不赊欠。”铁掌柜神色严肃。

钱七七在心底给铁掌柜竖起一个**的拇指。都道钱掌柜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她算是见识到了。

这变脸之迅速,跟哪个美郎君学的,能不能教一教她。

可是,被钱财神和孙管家宠得无法无天的钱七七,素来骄纵任性,本着不让铁掌柜好好做生意的原则,吹了冷风,免费当起门神。

这不,与钱财神有些生意往来的冯老爷过来捧场飞雪居士。

钱七七笑得那叫一个奸诈,说是飞雪居士病了,今日不见客,令冯老爷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接着,垂涎于香满居士的美色的清平县主,款款细步。

钱七七迅速变脸,堆上小怨妇的愁苦,告知清平县主,顾盼盼正缠着香满居士学画画不放。

清平县主气得当场扇了丫鬟一巴掌,然后拂袖而去。

结果,说顾盼盼,顾盼盼就到,钱七七摆足了斗鸡的气焰。

顾盼盼,湘妃色云暖,梳了燕尾髻,依旧展现低头的温柔,配上凉凉秋风,钱七七还真盼着,顾盼盼像朵被秋风吹倒的水莲花。

“三公子,小姐发话了,立刻立即立马滚出七重楼,否则等着娶云嫂嫂过门吧。”顾盼盼的贴身婢女阿诗,双手叉腰,河东狮吼。

这声云嫂嫂,指的是徐刺史的嫡女徐纤云。

话音刚落,就瞧见将那骚包的粉面扇子别在腰间的顾颂,连滚带爬,狼狈至极,逗得路上行人哈哈大笑。

啧啧,钱七七十分欣赏阿诗的狗仗人势。

钱四九虽好,但是像个木头人,带出去不够招摇。阿诗就不一样,双手叉腰,河东狮吼,左看右看都是混世魔王的标配呀。

可惜,以顾盼盼那水莲本性,她大概是挖不走阿诗。

钱七七这厢唉声叹息,顾颂那厢嚷嚷着“七七,救命”,就被阿诗揪着耳朵领回家。钱七七再次唉声叹息,她这个伯乐,没有被阿诗这匹千里马相中。

“钱小姐,爹爹交待盼盼,务必督促三哥修身养性,还请你远离三哥。”顾盼盼盈盈一礼,说起刻薄话,也是如此婉转动听。

钱七七如何听不出,顾盼盼的暗讽,莫带坏了顾颂。

钱七七刚想跳起来,大喝一声,分明是她被顾颂带坏了,就被顾盼盼递过来的一枚金瓜子收买了。

钱七七颇有骨气地将金瓜子扔在地上,叮当作响。

然而,骨气不能当饭吃,钱七七又灰溜溜地捡起。

“钱七七,知道为什么香满夫子选择盼盼作为弟子而不是你,因为盼盼注定比你更胜一筹。”顾盼盼俯下身子,贴着钱七七的耳朵,那故作大家闺秀的作风,仿佛在安慰钱七七。

钱七七强忍着破口大骂顾盼盼的爹亲的冲动,鼓起桃花粉腮。

待顾盼盼走后,钱七七拾起骨气,将那枚金瓜子扔给叫花子,昂起小脑袋,头也不回地离开七重楼。

水莲果然是外表纯良无害内里阴毒无比。

哪像桃花,外表张扬内里张扬,绝对的表里如一。

钱七七决定,即使那蛇蝎心肠的美郎君春衫公公赶她走,她也要死皮赖脸地抱着他的大腿,苦学诗酒茶花,比顾盼盼更胜一筹。

钱七七不知,当年烂泥扶不上墙的钱财神,也是受了死对头顾知州的刺激,才开始拉着孙管家发愤图强,立志做益州首富。

当钱七七从千岁桃爬回家后,火速前往七里香。

幸好,七里香静悄悄,唯有秋风卷起枯黄桃叶。

一天,两天,三天……钱七七又猜对了七七四十九种美酒,不过桃花囊里依然空空如也。

杭州秋露白,相州碎玉铭,蕲州薏仁酒,汀州谢家红,处州金盘露,黄州茅柴酒,池州池阳酒,汾州干和酒,潞州珍珠红,风州清白酒,梁州诸蔗酒。

州州美酒,名副其实。

西京金浆醪,高邮五加皮,长安新丰酒,广南香蛇酒,燕京内法酒,关中桑落酒,郫县郫筒酒,淮安苦蒿酒,云安曲米酒,成都刺麻酒,建章麻姑酒,荥阳土窟春,富平石冻春,宜城九酝酒,灞陵崔家酒,安城宜春酒,苍梧寄生酒,洪梁洪染酒,扶南石榴酒,辰溪钩藤酒,兰溪河清酒,淮南绿豆酒。

处处美酒,闻名天下。

宪宗李花酿,昌王八桂酒,炀帝隋玉薤,肃王兰香酒,武帝兰生酒,安王洞庭春,魏将昆仑觞,昭王瑞珉膏,高祖菊花酒,阮氏步兵厨,华氏荡口酒,顾氏三白酒,刘氏玉露春,宋氏后玉腴,梁氏文凫花,柳氏荔枝绿。

英雄美酒,人去名香。

原来,一壶美酒,就能倒满中华的上下千年历史。

钱七七将一百种酒全部辨认出来后,也不等春衫公子夸奖,就根据古方,自己倒腾,隐隐期待着酿出一百种酒。

可惜,失败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

钱七七像受够了寒冬折磨的桃夭,以为这个世界没有春天。

“难怪香满居士要选择顾小姐为弟子而不是小姐,顾小姐注定比小姐更胜一筹。”阿诗捧着天香,冷嘲热讽。

“我钱七七,注定比顾盼盼更胜一筹。”钱七七没有察觉出阿诗称呼顾盼盼为顾小姐,急忙腾起斗鸡的气焰。

尔后,整个隆冬,钱七七没有踏出七里香半步。直至钱七七在阿诗的刺激下,酿出一百种酒,桃夭都打起花骨朵。

“恭喜小姐,不负春衫公子所望,十三学成酿酒。”阿诗笑道。

“夫子干了强取豪夺的坏事,怎么不叫上七七。”钱七七恼道。

“不是强取豪夺,而是以人换人。春衫公子见阿诗花容月貌,才华横溢,留在顾小姐那里当陪衬,实属浪费,就拿四九换回阿诗。”阿诗绞着素手,羞红了脸。

“春衫公公!”钱七七大喝一声,震得桃夭抖三抖。

可怜,钱七七怒气冲冲赶往七玄阁,春衫公子正把玩着财神印,笑意融融,笑得掐出春风,笑得掐死怒气。

财神印在手,可调动钱财神名下所有资金。

钱七七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春衫公公八成是爹亲的私生子。

“本王也希望,做钱财神的私生子,而不是流着那个老混账的血。”春衫公子望着钱七七的背影,低声道,眸光寒凉,笑意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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