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无妄之灾,下车时怒气冲冲,但架不住沈觅真挚歉意及妥善的处理。
只能干干训斥了几句,算是作为受害者的唯一发泄。
沈觅欣然接受教训,再一次真诚地道歉。
车头硬度远不抵后杠,对方还能将车开走,沈觅车头却撞得惨不忍睹,估计就差一点,安全弹护就要蹦出来了。
她联络好保险公司,提供对方身份信息助于理赔,又给自己叫了拖车。
或许是暴雨天事故多的缘故,连拖车都叫得艰难。
她只能站在废弃公交站台下等待,雨水倾斜,在路灯下,像一根根锋利的针,刺入黑夜。
视线下移,盯着几乎与自己一同进入霍家,此刻却面目全非的车身,被撞方刚才那句碎言碎语钻入耳内,“你这车啊,撞成这样,怕是要报废咯,看着也是老车了,反正迟早也要报废。”
不过是一句非常主观的点评。
却似乎改变了雨滴下落轨迹,统统蓄到了她眼眶里。
手背潮湿那刻,她本能往站台里退了退,以为雨大到飘了进来,她茫然看向四周,视线模糊,才发现,那是她的眼泪。
她抬手抹掉,却越抹越掉,好像永远抹不完那样令人绝望,脚底站久了,也越来越疼。
她想坐下。
可公交站台的公椅实在太脏,一股生锈味刺激着鼻腔,她只能蹲下,双手抱膝,将脸深深埋入怀里,庆幸雨声盖住她的哭声,庆幸暴雨隔绝了路人,这里荒凉偏僻,像她贫瘠、濒临枯死的心。
“沈觅。”
雨声笼罩着唤声,听入耳里,像梦境中的声音一样不真切。
“沈觅!”
沈觅茫然抬起头,风雨中,那踏过雨坑的步伐迅沉而稳,垂在身侧的手骨节修长分明,划破昏雨夜影的凛冽身影清晰到不可能是梦境。
霍砚钦冒着雨,将裹挟而来的雨夜潮气扑洒到她面上时。
她确定,这不是梦境。
他来了。
霍砚钦站定,一双沉眸居高临下敛着她。
沈觅愕然又不知所措,哭腔都来不及收起,“砚钦……?你怎么来了。”
下一秒,雨夜的潮冷被饱含他烫热体温的西服彻头彻尾覆住。
眼前视线暗下,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拦腰抱起,“唔!”惊得她下意识环上他脖颈保持平衡后,忙挑起挡住视线的西服,讶异看着他,“砚钦,你这是在干什么?”
霍砚钦乌眸斜睇过来,没什么表情,惜字如金,“去医院。”
“医院?”沈觅一头雾水,“为什么要去医院,我走不了,我要等拖车。”
霍砚钦凉声质问,“拖车司机跟你心有灵犀?手机没电也能找到你?”
沈觅愣了两秒,才想起放口袋里的手机,她手机没电了?难怪没人给她打电话,她都没发现。
可他怎么发现的?
霍砚钦像会读心术一样,拖腔拉调,“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紧急联系人填的我都忘了。”
那是第一年买车险时填的,那时未曾想到后来他们会变成这样。
沈觅睫羽轻垂,诚诚恳恳,“抱歉,打扰你了,我回去就申请改掉。”
她被霍砚钦放入副驾驶室。
“咔哒。”一声,安全带被无情扣上。
眼前所有景象与光线被霍砚钦蛮横挡住,沈觅被迫、也只能迎上他幽晦难辨、中心倒映出她身影的乌眸。
“太迟了。”他语气欠佳,“我已经被打扰了。”
“对不……”起字被关在了车门内。
她通过前车窗,看那落过她额头的冰凉雨滴,肆无忌惮落在他身上,心绪波动。
霍砚钦长腿跨入车内同一刻,她忙提,“砚钦,我得在这等拖车来,你先回去吧,不用理我,今晚麻烦你了。”
回应她的是轰鸣发动声。
沈觅神色焦急,“砚钦,可我的车还在这。”
霍砚钦利落挂挡,踩油前,耐心告罄地凉声打断她,“韩助没死,他能处理。”
刺针似的雨滴被坚硬疾驰的车身狠狠甩及地上,溅至泥泞,蹚了浑水,再难翻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