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荧光暗下。
狗仔发来的信息随之灭掉,连带着那张彩照。
“沈总,我这有好几张关于霍总的照片,先发一张给您,您若是感兴趣,随时联系我啊。”
霍砚钦又被拍到与别的女人一起出入KTV包房,狗仔抓拍得急,画面有些模糊,可即便只是虚影,她也能一眼认出背影主人。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沈觅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惨白的光里,她纤长指尖穿入软发,扶着额头,眉眼间流露出黯色。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动了动,回复得干脆,“你的账号发过来。”
对面立刻就回复了账号,详细到支行。
沈觅回了个转账凭证,对方也是顷刻就甩来了数张抓拍,说了句,“多谢沈总。”
沈觅没有点开那些照片,切出了聊天框,盯着手机主页发呆。
“觅觅?觅觅?”慈和唤声拽回了沈觅的思绪。
她抬头,手捏佛珠的谢文清正眼神担忧地看着她,“怎么了?觅觅,是不是发热还没好?这个张妈也是的,不问不说,一问才说你发热过,恰好今天海上送来了新鲜海鱼,我就赶紧交代阿娟清炖鱼煲给你补补身子。”
沈觅眉眼轻弯,感激,“我没事奶奶,刚才是在想工作上的事。”
谢文清嗔怪,“工作是干不完的,现在已经下班到家了,等你回去再想工作,现在你当务之急,是多吃点鱼肉补能量,不然身体没恢复好,又二次发热。”
沈觅笑,“奶奶,您这是鼓动我偷懒了。”
“那又怎么了,你这一年到头工作这么勤奋努力,偶尔休息一下,集团倒不了,再说,还有砚钦顶着,让那小子累去。”
沈觅唇边弧度轻滞,但很快又恢复,“他也挺累的了,我帮着能分担一点是一点。”
谢文清慈爱拍拍她的手背,“你啊,太惯着他了,对了,他今天干什么去了,打电话都不接我的?这小子,真是屁股要翘上天了。”
沈觅笑容不改,“他应该约了人办事,所以才没法回复您。”
谢文清不赞同,“再忙能忙到电话都不接?当他自己是皇帝?日理万机?”
娟姐端蛋羹出来,笑道,“少爷肯定是在忙了,我最近刷小视频,都刷到好多视频号在说咱们少爷是商界精英,还有什么,唉哟我记不住,还套用了好多古人名诗,评论区啊清一色都在赞扬咱们少爷能力超强,还有咱们霍氏实力雄厚呢。”
谢文清好笑,“古人都闹出来了,这些视频号也是倒反天罡。”
沈觅垂眸听着,唇边弧度挂着,仔细拨开软肉边上的刺,放入谢文清碗里。
谢文清等她准备夹第三块时,才出言制止,“好了,觅觅,奶奶够吃了,你自己都没吃几块,赶紧夹去吃。”
“好的,奶奶。”沈觅听话地夹了一块海鲳鱼肉送入嘴里,海鱼总是免不了腥,为了避免腥味加重,她草草咀嚼就吞了下去,食不知味。
饭快吃完时,谢文清说,“对了,过两天周末,你回来住吧,表家阿婶一家要过来玩,还要带她儿子刚添的长女回来,亲戚一场,人家上来了,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招待,说起来,也已经好多年没见着他们了。”
沈觅擦拭嘴巴的力度重了两分,将纸团攥在手心,顺从笑道,“好的奶奶,我来安排接送他们的事。”
谢文清欣慰,“还好有你,不然靠砚钦那孩子,我不知道要操多少心。”
“他是霍氏主心骨,这种小事就交给我来做就好。”
从榭院驱车离开,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雨滴砸得车窗哐当响。
夹着雨水的路灯一盏盏穿过车窗,从沈觅眼前划过,一明一暗的,像老式胶卷电影一样,一个画面紧接着是一个黑幕,黑幕过后又是一个画面。
她忽得就想起,霍砚钦从国外保硕回来的接风宴上,她就像狗仔一样,站在KTV包房门口,听着白启年戏谑回复其他人八卦霍砚钦在国外有没有遇到露水情缘时的话,“他啊,早就心有所属了,什么露水情缘,看不上,根本看不上。”
大家都起哄,想要从霍砚钦嘴里得到辩证。
KTV门上的小窗,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她听得很清楚,霍砚钦没有反驳,他只凉声斥道,“你们烦不烦?”
霍砚钦这个人,无拘无束、敢说敢做、桀骜不羁,他没有反驳,那就证明是真的。
她接连又想起了,为了迎接他回家,她帮着娟姐打扫他的房间,擦拭桌面时,碰掉了桌上的书,掉出了张仅有轮廓、但没有五官的素描。
即便只是一个轮廓,但不妨碍她认出,那是女性的面部轮廓。
所以是真的,他真的……心有所属?
那天晚上,她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榭院的,只记得那晚的雨就像现下一样,凶猛、磅礴,将她淋了个彻底。
她分着神,没有发现前车速度降缓。
“砰!”车头猛地撞上前车车尾,发出巨响,沈觅被车的惯性带得往前扑。
雨滴从裂开的车窗内渗入,滴到她额上。
和那晚一样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