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驶入环山别墅,踩下刹车时,沈觅脚底疼得抽了口凉气。
但她脚这样,有车直接开回家,总比没车开好。
霍砚钦没车怎么回去的呢?打车?还是让司机送他?他没回来,是去市中心那套公寓住了?还是去哪了?
沈觅没头没脑地想着一个又一个问题,没发觉,走回大厅的每一步,都比以往要沉重、疲累。
躺倒在软皮沙发上时,沈觅手背抵在眼上,指尖边缘触到热得不正常的额头,叹了一声,果然还是感冒了。
前一晚上头、还未消退的白酒作祟,叠加淋了半小时的雨,此刻太阳穴处的神经拉扯着痛。
她想找点药,但身体疲软到不想动,难得,不用顾左右而言他,只关乎她自己的身体,她可以做主。
她不想动,所以干脆不动。
眼皮愈发得沉,直到彻底睁不开。
沈觅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她在重病室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妈妈拉着手叮嘱,“觅觅,我和你爸身体不争气,即便老师这么帮忙,也毫无作用,平白浪费了她老人家的钱,我和你爸这个老师,看着严肃,但心肠比谁都软,她……外表光鲜,实则这些年过得也很不容易,我和你爸活不久了,她的教育与救命之恩,只能靠你来帮忙偿还了,从此之后,老师让你往东,你只能往东,咳咳,记住了吗?”
她哭着点头说记住了,在父母撒手人寰之后,被老太太问,要不要去跟她一起生活时,她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提着为数不多的行李,来到宽敞、精致、高级的别墅时,她的存在比出墙野花还要突兀。
她拘谨得连落脚地都难找时,缩在了沙发最边上,一侧头,小角几上,少年一身黑服,矫健修长双臂持雪杖,在宽长雪道中覆冲翱翔的抓拍照,太过自由、太过无拘,那股桀骜气像雪板铲起的细雪,冲破相框,弹入她心底。
后来才知道,这个少年,是老太太唯一的孙子,叫霍砚钦,是个天才,在国外跳级留学,她很快就能见到。
虽没见到真人,可那照片里表现出的生命力实在太强,让她禁不住羡慕、向往,开始期待起,见到这个人时的景象,但又紧张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喜欢她这个闯入者。
她提前准备了礼物,是一副滑雪镜,霍砚钦收到那刻,问她有没有滑过雪,听到她说没有,他便心血来潮地拉着她,去了国内的冰雪世界,在那人造的雪道上,耐心教她滑。
每每快要摔倒,都会被他快速接住,安全感实在太满。
新买的滑雪镜被挂到她脸上时,她惊诧拒绝说这是买给他的,她不能用。
他毫不在意说:那又有什么关系,滑雪镜不就是买来用的。
他还说,要再带她出国滑真正的雪。
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好像对自己凭空出现的原因并不关心,没有怀疑、没有抵触,只是纯粹的,在回应她抛出的橄榄枝。
她当时想,有同年龄的友谊寄托,这种寄人篱下、焦心等着报恩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煎熬了。
可序幕一旦拉开,落幕近在咫尺。
霍砚钦对她露出的笑容、和善,终止于那一晚。
“对不起,砚钦。”
发了哑的软声覆住了退烧药药板上锡纸被掀开的声音,包括那几秒钟的迟缓。
绿化繁密的别墅区,树梢、屋顶皆是繁复密集的鸟鸣。
沈觅缓缓睁开眼,头脑已不再昏胀,看来烧已经退了。
身上的羊绒被,随着她起身动作滑至腰间。
她低头茫然看着,怎么也想不起,这床在二楼的被子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身上的。
“踏踏。”脚步声使得她转头望去。
佣人张妈套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少夫人,您醒了啊,我看您风寒感冒了,所以煮了咸骨梅菜粥,您洗漱完就吃一碗补充体力。”
原来是张妈给她盖的。
沈觅余光一扫桌面上的退烧药还有红药水,忆起半梦半醒间,好似被人喂了药,弯眸感激,“谢谢你,张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