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镇上高中部斥巨资采购来的。
琴键残缺,背板裂开两道缝。
但在同学们眼里,已经是很神圣的存在。
没人去碰,一个个都只敢远观。
可她不一样。
她会偷偷摸进琴房,坐在黑白键前方,假装自己身处明亮的殿堂内,十指飞舞,饱受瞩目。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梦。
直到那天,她踏进颜家,第一眼看见摆在客厅里蒙尘的三角钢。
那是颜婳的。
她的姐姐,早在八九岁的时候,便已经登上了舞台。
原来有些人一辈子追求的梦想,是别人随手丢弃的玩具。
即便按理来说,她们站在同一个起点。
凭什么?
多少次午夜梦回间,她都在冲着空气质问。
没人能够回答。
而身边这个男人,原本也是姐姐的。
觑着对方专注工作的侧脸,颜皎忽然有点想笑,同时一种充斥着恶意的爽利感油然而生。
促使她忍不住开口道:“老公~我也想泡温泉,能不能,带上我一起啊?”
修长的指尖一抖,数字后面顿时多了个零。
霍灼深吸口气,按下删除键,平静地将消息发了出去,才微抬起薄薄的眼皮。
“你要是想去,可以约上朋友,或者让司机直接送你,我这边不太方便。”
“怎么就不方便了?”颜皎杏眼一转,“难道说,你在公司里面藏着……”
听出其中的意思,霍灼眸色冷淡:“双方合作,最注重的就是名声,我不会做出任何毁约的行为。”
颜皎暗道谁要听这个了,她才不在意毁不毁约,她只需要一个借口而已。
“我不信~除非……你带我一起!”
少女扬起小巧的下巴,显得颇为骄纵。
霍灼眯了眯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升起一丝疲累和无奈。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再次拒绝,而是点开手机上的文件,翻阅起来,一副十分忙碌的样子。
颜皎正考虑着要不要再接再励,车停了。
有人过来拉开车门,恭敬道:“大少爷。”
婚礼当天,颜皎是被人推搡着进礼堂的。
全程遮着白纱,耳朵里尽是各种嘈杂声,因此根本没注意到霍家有几个人,分别长什么样。
算起来,这是彼此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张妈,人到了没?”
“到了到了!”
“快去把我早上炖的燕窝端过来,这天儿越来越冷了,让我儿媳妇暖暖身子。”
燕窝又是什么?
颜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似乎是一种鸟的口水。
她打心底有点排斥,但还是笑着接了过来,然后冲着面前的女人甜甜一笑:“谢谢妈。”
“哎哟,可真是个标致的小美人儿,难怪你爸妈这些年一直藏着掖着,这要是被媒体拍到了,很可能就轮不上我家阿灼了。”
霍灼母亲是位典型的豪门贵妇。
一身真丝连衣裙,头发盘起,耳垂和双手,都戴着硕大的宝石饰品,配上头顶的水晶吊灯,闪得令人眼花。
她坐在真皮沙发上,做了美甲的指尖轻轻梳理着怀中小狗的毛发。
那狗浑身雪白,皮毛仿佛绸缎一般,脖子里挂着个镶钻的牌子。
颜皎自嘲地想,这狗牌子,原本的她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