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周政东这样的人,极致的愤怒下反而是没有任何反应的。
因为对他来说,惹怒他的人已经没有任何以后了。他愿意动手,愿意去警告,是在给对方一个机会。给了惩罚,事情也就过去了。
真正的愤怒,是不会给任何悔过的机会的。
温萦出了会所,强撑的所有镇定都维持不住,她蹲在路边嚎啕大哭起来。
记得多年前,她也曾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大哭过一次。
那次是失去唯一亲人的恐惧、是对手术费无能为力的绝望。而这一次,只是痛苦。
太痛了,原来她认定的爱情,她认定的男人,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他爱的人不是她,那些温柔与深情也不是给她的,她只是一个替身,代替那个回不来的女人。
多么讽刺,那些曾让她觉得温馨、让她感动的瞬间,原来都不是给她的。
温萦哭得不能自已,疼得浑身颤栗不止。
有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温萦抬起头,看到了周政东担忧心疼的目光。
这一幕和他们相遇时多么相似啊,当初他也是这样,在她最绝望痛苦的时候,宛若天神般降临。为她解决了所有的困难,可是多年后,那个让她陷入痛苦绝望中的也是他。
周政东将她半抱了起来,他满脸心疼地为她擦去泪水,“萦萦,你听我解释,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满是心疼,他眼里的焦急关切那么真诚。可是温萦现在已经分不清,他的这些怜惜是给她的,还是因为她这张脸。
想到这,温萦剧烈地挣扎起来。
“你放开我!你喜欢的人已经回来了,我这个替身也该让位了不是吗?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分手?”温萦失控说道:“还是我该自觉一点?主动让位?”
周政东的脸色一凛:“温萦!不许胡说,我们不会分手。”
温萦嘲讽地一笑,满目的冰凉之色。
“正主回来了,难道我这个替身还有价值?”她嘲讽地问道。
周政东急声说道:“你不是替身……”
温萦眼神嘲讽地看着他,“那张脸,估计我妈都生不出来这么像的。周政东,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她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不想哭的,她想要维持自己的自尊,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可是太疼了,疼得她控制不住。
周政东不顾她的挣扎,紧紧地抱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萦萦……”他低声道歉,毫无架子。
他把姿态放得那样低,那样心疼难过的模样。温萦看着,更觉得心如刀绞。
周政东强硬地抱着她:“我们先回家,我们回家再说好吗?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温萦一脸木然地任由周政东抱着自己,沉默不语。周政东叹了一口气,司机很有眼色早就把车开了过来,他搂着她上了车。
两人坐在车后座,明明紧紧地挨在一起,可是彼此之间像是隔着千里万里。
原本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中间有了隔阂。
温萦一直看着窗外,眼神麻木。周政东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这副逃避的姿态让周政东的心里一疼。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都会腻在他身边。
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生理性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想要腻在一起,想要碰触对方。
看是她现在浑身却都充满了对他的排斥。
温萦察觉到了他的眼神,可是她一点都不想回应他。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一直将他当成救赎,一直为拥有他的爱而沾沾自喜。
现在等于完全推翻了她所有幸福的根源。
温萦低下头,忍下眼中的涩意。
差一点,她真的以为自己幸福了呢。
原来也不是她的啊。
车子停在了家楼下,温萦率先下了车,没有看周政东一眼。
两人沉默地上了楼,站在门口的时候,温萦迟疑了一下。
这房子以前是周政东一个人住,里面空荡荡的。后来他们在一起,温萦搬了过来,里面的一切她一点一点布置。
她一直想要有个家,这个房子,她当成是自己和周政东的家。可是现在她却突然怀疑,这个家真的是她的吗?
她也许只是个暂住者,真正的有女主人只是出了门,而现在那个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作为暂住的客人,也该搬出去了。
周政东看着她站着发愣,然后上前开了门。
他把她拉进门来,语气强硬地说道:“温萦,这是我们的家,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都不要怀疑这一点。”
温萦侧过头,看着他坚毅的神色,她突然笑了一下。
他说得多么体贴,多么窝心啊,可是她为什么觉得那么讽刺?
周政东看着她脸上的不以为意,心里一疼。
两人进了门,坐在沙发上,现在的温萦已经平静下来了。
面对着面,温萦却有些疲惫。脾气似乎也已经发过了,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甚至在想,如果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梦醒了,发现他还是她的周政东,他会帮她,是因为对她一见钟情,他心里只有她。
周政东率先开了口:“你见到的那个人,她叫乔薇。她、沈司臣、我、冯元浩还有你见过的那几个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他小心地措辞,生怕刺激到了她。
温萦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垂着目光,静静地坐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