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以灵自问。
有谁伺候完婆婆后,就真敢顺着她的话去歇息的?
至少她不敢。
上一世,她就是听不出来好赖话,最终被这婆婆玩弄于股掌之间还帮她数钱。可是人家这会儿明确说了不要在那给她碍事儿了,只能识趣的离开,等着传唤就是。
“姑娘,咱们不回春半院吗?”似云瞧着脚下的路不对,以为姑娘这又是迷了路。
她道:“不回。”
乌以灵细细琢磨后道:“这位婆婆是见过了,后宅还有一位呢,也是要去见过的,免得落人口舌。先找人问问,另一位三夫人在何处康养?”
“三夫人?哪位三夫人?刚不是见过了吗?”似云白痴三连问。
如月攒了点耐心,同她解释,“刚刚那位是后来的夫人柳氏,乃是平妻,她并非姑爷的生母。现在要去探望的是生母周氏。”
似云想了想又问道:“耶?那那位讨人厌的六郎君是柳夫人生的吗?”
如月继续耐着性子同她道:“柳夫人无所出。六郎君的生母早年离世,他原是庶出,后来养在了刘夫人名下。”
听的似云睁大眼,嘴里忙不迭夸赞,“哇……月姐姐你咋什么病都知道呀!好生厉害。”她夸人从来不带犹豫,就像她要揍人一样。
如月可不吃她这套彩虹屁,淡淡道:“在你吃糖人的时候知道的。”
乌以灵也同似云一起好一番夸赞了她。
如月竟如此先知,乃堪当大任!
她不由得感慨道:“之前是你家姑娘我,没识得你这匹千里良驹,往后且瞧着吧,得此良将何剔不了糟粕!何愁护不了家国!”
如月被这突然而来的慷慨陈词激的眼眶红润,仅因为这是自家姑娘,但凡换做旁人,怕不是个傻子来的。
“嗯!”她郑重的应答。
一旁的似云跟只小蝴蝶似的在二人跟前转来转去,曲径通幽的小道儿被她一人点亮。
再往前头再走两个门头就该到了。
乌以灵没多想,任由似云自在了一阵,左右附近一个个都没有。
“砰!”
一个大黑耗子冲了过来,被似云一脚掀翻在地。黑耗子发出爆鸣,嘴里还嚷着家长。
“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娘!娘!她打我!她打我!!!”
仔细看来,原是一半大小孩儿一屁股赖在乌以灵跟前哭嚷了开。
她都没反应过来,还是似云眼疾手快替她挡上一挡。
这虎崽子,连道儿都不看,直愣愣的闷头便往上撞。
道窄狭长,又有假山树荫,尽管眼下还未开春,应有的景儿却是不缺的,自是有些遮挡,一眼望不清明。
他这哭还没歇,冷不丁的来了声呵斥。
“跪下!”
一道冷冷的婆子声从头上落下。
乌以灵心想,倒是个拎得清会教孩子的,可这冰天雪地里罚跪是不是罚的太狠了,这孩子还嫩,别跪出个好歹。
她一面蹲在地上,好心哄着这位小公子哥儿,一面打量着,瞧这孩子也是一身孝衣,戴的是曾孙辈的孝帽,应当是弟弟了,就是不知是七弟弟还是八弟弟。正想着劝上两嘴。
她这边孩子还没哄两句,一个从未打过照面的老婆子,就指着她鼻子直接让她跪下。
“你,跪下!”
这能忍?
不能。
似云掐腰喝道:“你个老婆子!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敢这么说话?!”
她今年也就十三四的年纪,还没发育。本不大的个头儿硬生生比那婆子矮了两个头要多,气势却半分不减。
“管你主子是谁?!你撞到的是任家二房的七哥儿!你有几个脑袋赔的?有眼无珠的东西,不值钱的屙杂货。”
乌以灵没动,冷眼望她,这就是侯府的底蕴?
“怎的,她使唤不动你,那伯母可受得你这一跪呢?”
声音遥遥传来。
“吱嘎吱嘎……”
二房秦夫人,坐着软肩舆晃晃悠悠过了来。
声音虽轻,没了初见时的咋咋唬唬,却不容质疑。
乌以灵不想在此生事儿,便就地跪了个结实,好在有厚厚的斗篷垫了垫膝盖。
“二伯母自当教育的得,是新媳不懂规矩,冲撞了小公子。”她认错认的恳切,想着早些结束,别误了时辰。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再心疼这小孩儿,喉间就跟吞了骨头似的。
半晌了,也没个人应她,就任她在那儿跪着。小孩儿也不叫唤了,静静的瞧她挨训。
天空突下起了雪粒子,簌簌地拍在人脸上,停不住,沾上脸就化做了水。
都是精贵人,哪受得了这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