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景舟看着她。
眸中含泪，欲哭还休，莹润的唇瓣上趴了一滴血珠，心道：好狠的人儿，怎下得去嘴？
他忽然想起拜堂时。
她被他牵着，步履总是慢他半步，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他还记得她的小手很凉，微微发颤。知道她那是紧张，还轻轻回握一下以作安慰。
那时的她抬头看他，眼里有光，笑意盈盈，满脸是爱。那光中全是期许。是少女出嫁时，对未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他好像亲手把那束光掐了。
“乐姐儿。”他开口，嗓音粗哑，前头喝酒喝的。
乌以灵没抬头。
任景舟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站定。
她仍是没抬头。
任景舟慢慢蹲下，蹲在她面前，仰面迎上，这样就能看见她的脸。
乌以灵别开头。
“乐姐儿，”
任景舟接着唤道：“对不起。”
乌以灵浑身一僵。
两世才等来他这么一句对不起，可有能怎样呢？死都死了。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用。”任景舟的声音压的很低，很涩，像含着砂砾，“可我还是得说。是我对不住你。这门亲事……是我不愿意。可我没办法。”
乌以灵终于看向他。
任景舟就那么蹲在那儿，蹲得那么低，那么狼狈。锦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沾了灰。眼眶充血通红，眼底爬满血丝，藏不尽疲惫，还有些她看不懂的……
乌以灵没见过这样的他。
“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任景舟接着说，可说的有些失了章法，“我只是……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乌以灵发问，其实她也希望他有足够的理由可以说服她，哪怕是谎言。
“准备……”
任景舟顿了顿，“准备做你的夫君。”
乌以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当真可笑至极！
向来只听过姑娘没准备好嫁人的，他堂堂七尺男儿竟跟小女娘似的，还能没准备娶妻？
乌以灵冷冷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任景舟哑然。
她又追问：“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问完又觉得憋气，心口难受的慌。
任景舟被问住了。
见他半天不言语，乌以灵抬眸对上他失措的眼神，眼里含的滴终于滑落，砸在他手背上。
烫得他浑身一颤。
“你心里有别人，我知道。”乌以灵接着道，声音抖得厉害，“你放不下她，我也知道。可你既然娶了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试着……”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起来，心中还是决了堤。
这是她在替上一世的自己问一句缘由。
乌以灵没哭出声，只是控制不住的颤抖，像风里的落叶，叶落无声。
任景舟静静的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忽然伸出手，想抱住她，可最终退缩了，反而握住了她的手。手很凉，一直在抖。与前几个时辰不一样了。
“乐姐儿，”任景舟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一点时间。”接近哀求。
乌以灵没动，不是她不想，她现在好像不能很好的控制这具身体……悲喜不被她所控。她不想再听他说的这些个鬼话，她真的是听的够狗的了！
“我……我不知道要多久。但我会试着……试着放下。”
乌以灵呼吸紊乱，内心哀嚎，却只能外现出颤抖的蜷蜷手指，以这微弱的劲道儿根本不可能挣开他的手。
“你愿意等我吗？”
她不愿意！！！
可乌以灵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不抖了。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更不知道为何……
红烛燃到了尽头，火苗跳了跳，熄了。
黑暗里，只听见两人的呼吸。很轻，很浅，交织在一起。
许久，乌以灵开口。
“任景舟。”
“嗯。”
“你的手……好凉。”
乌以灵纳闷，明明是想叫他拿开，怎么就成了这样？
任景舟一愣，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的手也是。”
说完这些违背内心的雷霆发后言后，乌以灵竟然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轻松了，好像没有那么拧巴了，她顺着身体所想，说出了那句关心，尽管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感受。
黑暗里，她在一点一点同自己和解。活了两世，却觉得跟自己生份了。
但她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她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