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江!”
任景舟实在是忍不了,回头怒喝!他眼睛红得厉害,脸上再也不见谦谦君子的温和有礼,只想这人立刻原地消失!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你、也、走!”
任平江看着他,笑容慢慢敛了,眼底也藏着情绪。
严肃一瞬后他忽然叹了口气,走到任景舟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就那样拍了两下,然后越过他,推门扬长而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谁也没看见他嘴角的轻蔑,这一世他不再躲了,他想要他得到。
屋里此时只剩下任景舟和乌以灵二人。
这对真正应该洞房花烛的夫妻。
桌上那对红烛,燃了半夜,已经矮了一大截。烛泪流得到处都是,在银台上凝成一摊一摊的红。
任景舟还干站在门口,被挑衅的昏了头,吸着冷冽的空气努力平复自己。
他没走,也没回头。
乌以灵看着他,看着他高挑伟岸背影,宽肩窄腰,脊背挺拔……一身锦袍被烛光映成暗红色,云袖受夜风鼓吹高高扬起,足可以感受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他身量真的很高,要比六弟弟还要壮上些许,站在那儿像一堵墙,挡住了冷夜泠泠。
可他……
分明是背对着她的。从头到尾,都没好好看过她一眼。
乌以灵心情顿时低落谷底。
期间的平静又如一潭死水,最终还是由她来打破。
“你……”
乌以灵开口,嗓子突然哑得厉害,清了清,才又说出话来,“你不必走。这是你的屋子。”她一嫁过来的姑娘哪有赶主人的权利。
任景舟的肩膀动了动,像想转身,好似卡在了那儿半天不得动弹。
“我走。”他淡淡道:“你歇这儿。”
“那你睡哪儿?”
“书房。”
“书房有床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有榻。”
“榻能睡人?”
他没答。
乌以灵忽然想笑。
她想起出嫁前,娘亲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说任景舟是个好脾气的,待人温和,从不与人红脸。说嫁过去就是享福的,他定会疼你。说洞房花烛夜,他若温柔,你便顺着,他若急躁,你也忍着……
她能不知道这些?毕竟是她爱了十多年的男人啊。
又有什么用?
到头来还不是一地鸡毛,送了一家子的性命。
这个亲有什么好结的,谁爱结谁结……真该死!但凡早一个时辰醒来她就敢当堂撕破脸悔婚!
可惜没有如果。
现在已是万幸。
娘亲跟她说了那么多,唯独没告诉她——若是夫君,连看她一眼都不肯的时候,该怎么办?
能回家吗?
无人应答。
船到桥头自然直,且行着吧,她安慰好自己继续拉扯。
“任景舟。”
乌以灵叫他的名字。
这是任景舟今夜第一次听见她叫自己。
肩膀跟着一颤。
乌以灵:“你回头。”
他没动。
“你回头看我一眼。”
这句话好像出自她口却又不像是她说的。
任景舟慢慢转身,却不是很敢看她,他觉得无颜面对。
隔着摇曳的烛光,他看见他的新娘坐在床上,嫁衣皱成一团,发髻散落,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抬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却没哭。
就那样看着他。
像看一个陌生人。
可他是她的夫君啊……
拜过堂,喝过合卺酒,系过同心结的夫君。
“你心里有别人,”
乌以灵空洞洞的望着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一字一字像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知道。”
任景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不必解释。”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我都听见了。那个……苏晴儿,她……她……”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心那块儿揪的难受。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酸涩往上涌,眼眶烫得厉害。她拼命忍着,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情绪一股脑儿的往上冲……她努力压制。
她没哭。
就眼泪一直眼眶里打转悬着,没掉下来,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她没想哭来的,这是为什么?好好的气势说没就没……
听见她哽咽任景舟终于开口,“之乐,原是我的不对,是我对不住你,往后我必定好生待你……”说着他都觉得这话太过太仓无力。
却又不得不说,“那是我酒后胡言,还望娘子莫怪。我知你心中有我,我亦然。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我这段缘分往后好好修……娘子觉得意下如何?”
“若是可以……我们好好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