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女菩萨来了

伏天儿,蝉都叫哑了烟。

年大旱,三月不见雨。地里庄家颗粒难收,唯有一地依旧香火鼎盛。

巫东山,广禅寺。

“借种?!!!”

“小点儿声,被贵人听见了怎么了得。不过要我说这广禅寺当真是灵验,借…咳——特别是那求子!一求一个准儿。”

“谁说不是呢!那位任夫人年年冬日都会来这清修些时日,开年就指定怀上了!估摸着都抱上三个大胖小子了吧,啧啧啧、这种烤死人的天儿都来,得多诚心啊,多喜欢孩儿啊!”

“也是活该她子孙满堂,连我都想管她叫娘!就冲这几月的冰,不间断的明白汤,咱们哪辈子能这样过夏?”

烈日天焦,山中葱郁可蔽俗世,却也更是蒸人。

任府的马车跑不上劲儿,到广禅寺时已是一日当中最热的时辰。

“夫人!”丫头惊呼。

只见刚下马车的青衫女子被一阵热风带过,帷帽随竹影歪斜,人也好似要随这几片衣衫飘去,蒸发在这毒日之下。

“似云~”

任夫人声音柔的不像话,绝非一个康健之人。

世人只知高门妇,谁人记得乌以灵?

她嫁给景舟哥哥已经三年多了,寒尽日杨花开时,她踏进的任家门,景舟哥哥爱护她敬重她,哪怕这两年她一直小产,没能保护好他们的孩子,他也不曾跟她脸红半分。景舟哥哥心疼她,总会万搬呵护她事事都劝她宽心……只要她再努努力,肚子争争气为景舟哥哥诞下一儿半女,她的景舟哥哥就一定一定会回头。她相信。

今日是任夫人小产的第七日。

小产当日,母亲容了她晨昏定省的规矩,派人告诉他,七日后上山礼佛。

如月、似云是她的两个陪嫁丫头,当时闹的因这事儿被罚了板子,她求姆妈替她去给婆母磕头,才保了两丫头。

这不,刚第七日,恶露未尽便来了这佛门净地,她只求菩萨这次不在家,好让她躲了这大不敬之罪,也……让她再养上几日身子……

姆妈领着小厮打前头开道,如月似云两人搀扶着任夫人匆匆进了内院禅舍。

正在布施的弟子随众人一齐目瞪口呆,他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这不是任夫人该来的日子,也不能来。

小沙弥将手里的汤勺一撇,噔噔噔跑到后院,擦着那群人绕道偏殿,去找老法师。

“法师法师!不妙不妙!”他气都没喘匀,“女菩萨来了!”

法师正禅定,听此,手里佛珠猛然散落一地。他耷拉的眼皮跟着一颤,半晌幽幽开口,

“明镜亦非台,何事惹尘埃。正主在后头,无需担忧。一切照旧即可。”

小沙弥心口还是噗噗跳,不是一句禅语能打消的。可老法师发了话,他只能双手合十领命。

任夫人躺在自带的藤椅上,身上盖着绒毯,在这三伏天里,手脚仍旧冰凉。

她以白帕复面,遮掩病容。连日来不敢看铜镜里的自己,明明是最娇俏的二九年华,眼下瘦的面颊凹陷,凸着一对青蛙眼跟灯笼似的挂在眉下……她好怕。好怕这回养不回来,好不了了,夫君那么一个爱美的郎君,肯定会难过,看见他会不舒服……

婆母让她上山清修也是为了她考虑,总不好惹夫君厌恶的,躲了这一阵,在此处好好将养,容貌恢复、再次受孕,回府给夫君一个惊喜……

她想到此处开心不已。

“小姐,屋里收拾好了,让姆妈抱您进去吧。”

如月咬着嘴唇,垂眸跪在藤椅边,在她耳边轻声唤道。守了片刻,仍未听到吩咐。又叫了两声未出阁时的乳名。

“乐姐儿,乐姐儿?”

乌以灵慌若大梦初醒,气顶到了喉头,激起两声轻咳。

姆妈没等吩咐,直接将人兜在怀里,抱进了屋。

怀里小人儿仿似回到了幼时。

“姆妈……青梅酒泡上了吗?”乌以灵嘴里嗫喏,脸上的帕子早以飘落,被一阵梧桐风扬出了院墙。

一方素帕,飘飘荡荡,最终落在了上山的台阶上。

又是一辆任府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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