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温衡祭拜父母的日子。
她刚拦下一辆出租车,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请问是温小姐吗?”
“你已经三个月没有缴纳安置费,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将你父母的灵位迁出墓园。”
工作人员冰冷的话音像是一道闷雷轰然在温衡耳边炸开。
她指尖一紧,慌乱之中连嗓音都发着颤,“怎么会?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早在和陈鹤予确认关系时,她就已经往二婶的账户里打了两百万。
这其中便包含父母的灵位安置费。
“我们不会弄错。”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耐,“温小姐,我们也只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还请你别为难我们。”
还没等温衡再次开口,听筒内传来一阵忙音。
再拨过去,对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来不及多想,温衡立刻让司机赶往墓园。
门口,工作人员正将温衡父母的骨灰盒和遗照往外搬,许是觉得晦气,几人脸上的嫌弃不加修饰。
温衡快步上前,不顾一切阻拦在工作人员面前,“不能搬!”
“三个月的安置费,我现在交。”
她低头在包里胡乱翻找着,可越是着急,就越找不到陈鹤予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凌乱在风中的发丝阻挡了视线,她狼狈地抬手去撩,触及眼角一片湿润。
和裴迹之离婚后,整个A市没人敢触及裴家的霉头。
温衡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一处安息之地。
终于,工作人员等得不耐烦了,“温小姐,相信你也知道我们墓园的位置有多抢手,这并不是你缴纳清安置费的问题。”
“请你不要妨碍我们的工作。”
拉扯之中,工作人员失了手,一道清脆的响声打破喧闹的气氛。
灰白色的粉末洒落一地,跟随着寒风在半空中飘飞,混入尘土。
周遭安静下来,温衡双目空洞地看着尘埃落地,仿若被控制般失了神。
在她两岁的时候,父母因意外身亡,保险公司赔偿了她一大笔赔偿金。
年幼的她对那笔钱没有概念,叔婶家就是钻了这个空子,以将她抚养成人为由将赔偿金收入囊中。
五岁的温衡便已经知晓了察言观色,不仅承担起照顾堂弟的责任,还要学着怎么讨好叔婶。
要是二婶不开心了,温衡就会被罚跪在祠堂,一天都别想吃饭。
后来大了些,她察觉到二叔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也因此遭了二婶不少毒打。
直至高中时期,她用学习作借口搬到了宿舍,不仅要勤工俭学用赚来的钱补贴家用,还得考虑学费的问题。
偏偏二婶的贪婪远不止于此,想尽一切办法逼迫她写下了欠条。
这些年,温衡拼了命地赚钱,抛却尊严,不要底线。
身边只留赖以生存的开支,其余的钱无一例外全部给了叔婶家。
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二婶居然无耻到对父母的灵位动了坏心思。
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温衡唯唯诺诺,小心谨慎,最后换来的却是连父母的骨灰都护不住。
失败的婚姻,破碎的家庭,种种压力像是滔滔不绝的洪水一股脑朝她涌来。
她不懂,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竟这样惹人烦厌。
仿徨,无助,密密麻麻的情绪缠绕在心头,彻底击碎了往日筑起的坚强。
温衡像是才反应过来,发了疯似的跪倒地,将膝下混着骨灰的泥土拢入怀中,双目猩红。
泪水模糊视线,她试图用衣袖擦干,却发现泪水如泉水般,越擦越多,她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哭到泪水流干,哭到胃里反酸,哭到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工作人员看不下去,想伸手去扶,被温衡一手推开。
她浑身颤抖地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护着那仅剩的一点儿骨灰,往园外走去。
回到酒店,温衡把父母的骨灰安置好,拿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常年未打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听筒内传来女人刻薄的嗓音。
“小白眼狼,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这个月的钱什么时候打过来?你可别忘了,你可是欠我们一大笔抚养费。”
看着低下去大半的骨灰,温衡宛若一个提线木偶,麻木地开口,“墓园那边,是怎么回事?”
那边沉默了片刻,温二婶的声音少了刚才的跋扈,多了丝心虚,“这可怪不上我们啊!你给的钱还不够家里的开支呢!哪还有多余的去管你那死去的爸妈?”
“你要真有本事,就多赚点钱回来!”
从喉间发出一声冷笑,温衡紧攥着的指尖深深陷入肉里,嗓音发冷,“整整两百万,足够支撑你们五年的生活,你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
温二婶顿时恼羞成怒,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小贱蹄子,这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吗?说句不好听的,我把你养这么大,你都得叫我一声妈!你那早死的父母管过你吗?”
想到了什么,她愈发硬气了起来,“听说你跟裴迹之离婚了?我告诉你,裴家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现在赶紧去求得裴家的原谅!”
“要是这个月月底我还看不到钱,那就不仅仅是让你父母的灵位迁出墓园那么简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