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佔伸手，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脚踝，力道控得很精准，避开了伤口周围红肿的区域。
他把她的高跟鞋褪下来，动作没有犹豫，也没有刻意温柔。
丝袜卷边的地方被血渍粘住了，他找到黏连的位置，用酒精棉签一点点润湿，等丝袜和伤口分离之后，才整只褪下。
林清宜没出声。
不是不疼，是她知道这个人不会因为她喊疼就停手。
伤口暴露出来，并不好看。
昨晚被矮柜磕破的那一块还没长好，今天又崴了一下，边缘有新的淤青，混着旧伤的血痂。
裴佔拆开碘伏的封口，棉签蘸了药水，低头处理。
男人的手很大，指节分明。
签文件的手，此刻捏着一根细小的棉签，在她脚踝上画着极其微小的圈。
动作不快，每一下都控在伤口的边缘，不碰到中间破皮最严重的地方。
碘伏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凉丝丝的，带一点刺痛。
林清宜下意识抽了一下脚，裴佔的手掌立刻收紧，稳稳按住她的脚背。
“别动。”
“你轻点。”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林清宜就后悔了。
这三个字的语气太软了，不像她今天一整天说话的调子，倒像是撒娇。
裴佔的手停了零点几秒，接着继续擦药，头都没抬，“还有哪里不舒服，一起说。”
林清宜决定闭嘴，把脸转向窗外。
云城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万家灯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每一盏灯都小得像一粒尘埃。
裴佔贴好纱布，把她的脚轻轻放回沙发垫上。
“明天穿平底鞋。”他合上急救箱，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林清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纱布裹得整齐服帖，连边角都压平了，比她自己贴的好十倍。
沈泽景上一次在她面前蹲下要帮她擦药，她拒绝了。
这一次她没能拒绝。
不是因为裴佔更强势，而是因为裴佔从头到尾没给她说不的机会。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林清宜压下胸腔里那种说不清的东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因为慌乱不小心烫到了舌尖。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敲了三下，林清宜瞬间松了口气。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银色的餐盖还没揭开，一个声音先炸了进来——
“我他妈还以为认错人了！”
羌蕊踩着一双运动鞋站在门口，身上套着医院的蓝色洗手服外面随便披了件羽绒衣，头发用一根圆珠笔别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她的目光从林清宜脸上划过去，落到对面的裴佔身上，又弹回来，再划过去。
来回三趟。
“林清宜。”羌蕊的音量天生带着穿透力，“你跟我说你去办正事，正事就是跟一男的在天际厅吃烛光晚餐？”
林清宜放下茶杯，“灯是暖色调，不是烛光。”
“你跟我抠这个字眼？”
羌蕊大步走进来，保温袋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来。
落座之前，她对裴佔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男人脸上。
看了两秒。
“行。”羌蕊转向林清宜，压低声音，“长这样的，难怪你不要沈泽景了。”
“羌蕊！”林清宜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急切还带了丝警告。
裴佔放下手机，看向来人，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视线在羌蕊身上的蓝色洗手服和头上那根圆珠笔之间停了一下。
“林小姐的朋友？”
“闺蜜。”羌蕊大方地伸手，“羌蕊，云城中心医院，妇产科。”
裴佔看了一眼那只手，伸手握了一下，力度礼节性的，松开得很快，“裴佔。”
“我知道你是谁。”羌蕊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毫不掩饰地审视他，“新闻上见过，比本人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