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叮嘱

那厢,杜文晦拉着杜毓和沈执鸢进了正厅,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厅内只剩他们舅甥三人,杜文晦在主位坐下,目光在妹妹和外甥女脸上扫过来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说吧,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声音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力道。

“我这一路上听的风声可不少,先是鸢儿跟四皇子退了婚,再是你,毓娘,气色差成这样,沈振山那小子是不是又给你气受了?”

他一连串问出来,语气又快又急,显然是憋了一路了。

杜毓被他问得鼻子一酸,刚想开口,沈执鸢却轻轻按了按母亲的手背,自己先开了口。

“舅舅,事情是这样的……”

她声音清晰平稳,从魏明臻意图娶沈知蕴开始,到宫中赐婚,再到府中因聘礼引发的风波,一一说来,条理分明。

杜文晦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听到魏明臻竟想让沈知蕴先一步入门压沈执鸢一头时,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欺人太甚!”他额上青筋隐现,“沈振山竟敢如此纵容庶女欺辱嫡女!还有那魏明臻,堂堂皇子,行事如此不堪!”

他怒气冲冲说完,又看向沈执鸢,眼神复杂,带着心疼,又有些担忧。

“只是鸢儿,那小南王行事张扬,不拘礼法,京中都说他是个纨绔,把你许给他,岂不是委屈了你。”

他对那素未谋面的小南王,显然颇有微词,觉得配不上自家外甥女。

沈执鸢早已料到舅舅会有此一问,抬眼,目光沉静地看着杜文晦。

“舅舅,传闻未必是真,再者南王府远在南地,势力盘根错节,这桩婚事,应下也不是坏事,至于容霁此人……”

她想起那夜翻墙而入的红衣身影,想起他懒洋洋靠在窗边的样子,还有那句自己小心。

“至少目前看来,他并非全然不堪,外祖父既允了这婚事,想来也有他的考量,鸢儿相信外祖父的判断。”

杜毓也在一旁轻声帮腔:“大哥,那小南王昨夜还来过呢,送了安神的香料,让我试试。”

她从袖中掏出那个锦囊,递给杜文晦看。

“瞧着对鸢儿倒是挺上心的,人也懂礼数,大半夜的专程跑一趟,就为了送个香料,问个安。”

杜文晦接过锦囊,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翻来覆去看了看,那香料气味清雅,确实不是凡品。

他心中那点不满散去了一些,可眉头还是皱着。

“大半夜的来?”他看向沈执鸢,眼神里带着询问。

沈执鸢面不改色:“嗯,说是偶得了一些,想着娘亲身子不适,就送来了,来得是有些晚,但也是好意。”

杜文晦听了,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罢了,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既然你自己觉得可行,舅舅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往后若那小子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舅舅,舅舅便是拼了这身官袍不要,也定给你讨个公道。”

“谢谢舅舅。”沈执鸢心头暖烘烘的,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起身,又给杜文晦续了杯茶,状似随意地道:“娘,我记得您小库房里是不是还有一罐舅舅爱喝的云雾茶?舅舅一路辛苦,不如您去取来,我给舅舅沏上?”

杜毓不疑有他,立刻起身。

“对对,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拿。”说着便出了门,往小库房去了。

支开了母亲,厅内只剩下舅甥二人。

沈执鸢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变得凝重。

“舅舅,有件事,必须让您知道。”

她从怀中贴身取出一封薄薄的信,递了过去。

“这是外祖父设法送来的,您看看。”

杜文晦见她如此郑重,心下一沉,接过信迅速展开。

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匆忙或不便的情况下写的。

内容更是言简意赅,只说军中恐有细作,消息不通,让他们稳住,莫慌。

杜文晦脸色骤然变得铁青,这几句话背后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父亲这是在刀尖上走,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抬头看向沈执鸢,眼神锐利:“这信,怎么到你手里的?还有谁知道?”

“舅舅放心,送信的人绝对可靠。”

沈执鸢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

“而且外祖父信中说了,已有应对之策,我们如今在上京,更不能自乱阵脚,若是慌了神,反倒中了别人的圈套。”

杜文晦这才松了口气,又迅速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掏出火折子,就着桌上的烛台,将信纸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鸢儿,你做得很好。”

他看着沈执鸢,眼神里有骄傲,更有心疼。

“只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要担这么重的担子。”

沈执鸢摇摇头,眼神坚定:“鸢儿不觉得苦,能护住母亲,为外祖父分忧,鸢儿做什么都愿意。”

“好孩子。”杜文晦拍拍她的肩,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他顿了顿,神色又凝重起来。

“你父亲那边,我这次回京,也暗中查了查,他近来与四皇子府的人走动频繁,似乎还在暗中变卖你母亲的嫁妆,账目做得隐秘,但并非无迹可寻。”

沈执鸢眼神一凛,手指倏地收紧。

“还有你祖母,”杜文晦继续道,“她似乎在打探杜家的消息,鸢儿,你们在府里,务必万分小心,饮食、起居、身边的人,都不能大意。”

“舅舅放心,鸢儿已经有所防备。”

沈执鸢将发现王婆子下药、容霁提醒魏明臻派人潜入等事简要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容霁翻墙的细节。

杜文晦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冷哼一声。

“蛇鼠一窝!”他一掌拍在桌上,茶盏都跟着跳了跳,“沈振山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骂完这一句,他胸口还起伏着,显然余怒未消。

杜文晦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凉风扑面而来,他站了片刻,才渐渐平复。

等转回身看向沈执鸢时,他语气已经平稳下来。

“你娘性子软,有些话我不好当面跟她说,但你记着,往后你娘在这府里若是不开心了,想和离,我给她撑腰,咱们杜家的姑娘,不受这份窝囊气!”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