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打赏

沈知蕴顺着沈执鸢的手指看过去,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那些她刚才还爱不释手,恨不得立刻搂进怀里的珍宝,此刻都成了扎眼的针,刺得她双目生疼。

沈执鸢没再看沈知蕴,转身对中旺温声道:“中旺,既是世子的聘礼,劳烦你先抬去我院中的小库房锁好,灵芝,你去取钥匙,再叫几个得力稳当的人手来帮忙。”

“是,小姐!”

灵芝响亮地应了一声,昂着头瞥了沈知蕴一眼,脚步轻快地跑开了。

中旺也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世、世子妃放心,小、小的一定办妥。”

他虽有些结巴,办事却利索得很,立刻招呼了几个看上去还算老实的国公府家丁,开始清点搬运。

一件件璀璨夺目的珠宝玉器,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在中旺的指挥下,被搬离原地,朝着沈执鸢院落的方向而去。

沈知蕴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些珍宝,方才还被她视为囊中之物的风光谈资,就这样从眼前消失,成了沈执鸢的私产。

尤其当几个婆子抬着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树经过时,沈知蕴的眼睛几乎黏在了上面。

那珊瑚通体赤红,形态奇美,在日光下流转着润泽的光,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一个没忍住,她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一摸。

“堂姐。”

沈执鸢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沈知蕴手一颤,僵在半空,指尖距离那珊瑚不过寸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执鸢慢慢踱步到她身侧,目光落在那株红珊瑚上。

“这珊瑚品相确实不错,堂姐要是喜欢,不如去求求四殿下?四殿下既是真心待你,想来也会为你搜罗的。”

这话精准地扎在沈知蕴最痛的地方。

魏明臻今日送来的那些聘礼还在墙角堆着呢,他哪里还有余力去寻这等宝物?

便是想寻,以他皇子的俸禄和私产,又上哪儿去寻这样品相的红珊瑚。

沈知蕴只觉得脸上像是挨了一巴掌,火烧火燎,羞愤难当。

她收回手,藏在袖中,手指死死攥紧,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堂妹说笑了,我不过是看这珊瑚生得稀奇,多看了两眼罢了。”

周围隐隐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嗤笑,不知是哪个胆大的仆妇没忍住。

沈知蕴听得真切,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只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她再也待不下去,一甩袖,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转身就走,背影狼狈。

沈执鸢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沈知蕴一点点夺走她的一切,姿态何等优雅从容。

如今,不过是让她眼睁睁看着东西被拿走,她便受不住了。

人心不足,面目可憎。

不多时,中旺小跑过来。

“世子妃,都清点完了,也搬完了。”

他额头上带着薄汗,脸上满是完成差事的兴奋红光,连说话都比平日顺溜了些。

“礼单上的东西,一件不少,全锁进您库房了,钥匙灵芝姑娘收着呢。”

沈执鸢收回目光,中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利索,但做事踏实,方才指挥搬运也有模有样,并未因沈知蕴是国公府小姐而露怯,该拦就拦,该说就说。

“辛苦你了,中旺。”

沈执鸢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里头装的是她早准备好的赏钱。

“今日事多,你也忙前忙后累着了,这点银子拿去吃茶。”

荷包沉甸甸的,入手颇有些分量。

中旺一愣,连忙摆手:“不辛苦,为世子妃办事,应该的,这赏赐太、太厚了……”

“拿着吧。”沈执鸢将荷包塞进他手里,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你办事尽心,这是你应得的,往后或许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

中旺握着那实心的荷包,心里暖烘烘的,结结巴巴地道谢。

“谢、谢世子妃赏,小的以后一定更尽心。”

沈执鸢被他那憨样逗笑了,摆摆手。

“去吧。”

中旺用力点头,宝贝似的把荷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行了个礼,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沈执鸢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搬空的箱笼留下的痕迹,忽然想起一件事。

容霁方才明明跟进来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她四下望了望,廊下空空荡荡,哪还有那抹张扬的红。

也罢,他爱去哪去哪,与她何干。

她转身往自己院里走,脚步轻快了几分。

容霁确实早就走了,在看完沈执鸢和沈知蕴那场关于聘礼的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二门,上了马车。

中旺出了镇国公府,兴冲冲地跑到车边。

“世子,小的回来了。”

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挑开一条缝,容霁那张昳丽得过分的脸露了出来,神情是惯常的漫不经心。

“事儿办完了?”

“办完了!”中旺用力点头,脸上红光未退,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世子妃心细,赏了小的银子吃茶。”

他忍不住把荷包掏出来一点点,露出精致的绣花一角给容霁看,脸上笑开了花。

容霁目光落在那荷包上,停留片刻,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赏你的,自己收好就是。”

中旺正等着世子夸他差事办得好,谁知等了半天,只等来这么一句。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却见容霁已经收回手,车帘垂落,遮住了那张脸。

“下去吧。”

中旺挠挠头,总觉得世子今日怪怪的,好像……不太想听他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车帘遮得严严实实,里头再无声响。

他只得对着马车行了个礼。

“是,小的告退。”

车厢里,容霁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腰间的玉佩穗子。

想起方才中旺献宝似的把那荷包举给他看的样子,又想到沈执鸢塞荷包时会有的模样。

那荷包绣得精致,她对个刚见面的小厮这般周到,对他这个名义上的夫君,倒是张牙舞爪。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朝外头吩咐了一声。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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