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席怀远早就让人准备了茶。
他的书房大气沉稳,一排的书架放着经商的书籍,世界各地的都有。
而在桌面上,摆放平时会用的东西,还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席家的全家福,还有一张是席怀远和他现任妻子安阳林以及一女一儿的照片。
女人很有幸福挽着身边男人的胳膊,男人的腿上坐着小儿子,而女儿则是挽着她的胳膊。
从照片上看这是一张很幸福的全家福。
傅西洲盯着那张照片许久,才把目光移开。
他端起白瓷茶杯浅啜一口,茶汤入喉清润绵长,是陈年普洱金瓜贡茶,醇厚回甘,茶香沉而不浮。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抵杯沿,神色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沉稳,没主动开口。
席怀远在对面落座,语气才缓缓沉了下来,步入正题:“西洲,你今天难得来一趟,本来还想跟你对弈几局,想来你已经和父亲下过了,我也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他顿了顿,话锋直接转向最核心的事,语气带着世家长辈的笃定与安排:
“今日正好你在,咱们就开门见山,桑栀和傅澄的婚事,两边长辈心里都有数,如今年关一过,也该正式提上日程了。傅澄那孩子优秀,栀栀乖巧,两家结亲,是再妥当不过的事。”
傅西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看向桌上那张席怀远与安阳林一家四口的“幸福全家福”,语气轻淡,却藏着针锋相对的暗讽:
“席先生倒是有心,对自己的妻儿周全备至,安排得妥妥当当,可惜,不是人人都有这份福气,能被放在心上惦记。”
一句话,明着夸他顾家,实则暗刺席怀远对桑栀这个亲生女儿不管不顾,扔在席家大宅里不闻不问,只拿她当联姻棋子。
席怀远脸色微僵,显然听出了弦外之音,却故作不懂,打着圆场:“西洲说笑了,都是一家人。我知道你和傅澄甥舅俩感情一向好,外人都说,舅舅疼外甥,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们俩这关系,是真的好得没话说。也正因如此,栀栀在那边,有你们照顾,我也才放心。”
傅西洲只是听着,“栀栀这大学还没毕业,这婚事也太急了,旁的家长恨不得把女儿多留几年,怎么到了你这,到催着结婚了。”
“唉,栀栀你孩子的性子太寡淡了,能受得了的没几个,我看她和小澄感情好,早结婚也是为了他们好。”
傅西洲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眸色淡冷,语气里没半分温度,“感情好?席先生见过他们俩说过几句话,见过他们同框几回,就敢断定两人感情好?”
席怀远面色一沉,微微叹了口气,摆出一副为子女操劳的慈父模样:“西洲,你是不懂。栀栀这孩子性子太淡,沉默寡言,心思重,寻常人家压不住,也没人肯耐心待她。小澄稳重温和,又是傅家子弟,嫁过去她不吃亏,我这都是为了她的将来打算。”
傅澄稳重?
京圈的纨绔子弟谁不知道傅澄惹事的个性,不是他压着桑栀,是桑栀能压制傅澄。
傅西洲终于抬眼,直直看向席怀远,“真正为她打算,不是把她早早推去联姻,而是让她安安稳稳读完书,选自己想走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讽意:
“席先生把满心满眼的温柔,都给了照片里这位夫人和一双儿女,轮到桑栀,就只剩‘趁早嫁人’四个字。旁人的父亲,是女儿的靠山,到了你这里,倒成了最先把她推出去的人。”
席怀远和傅西洲也算是同辈的,可却不敢在傅西洲面前发火,脸父亲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人,何况他了。
“但是小澄和栀栀有感情也真的,谈不上青梅竹马吧,但也认识许久了,能谈恋爱也是缘分,何况婚事大家也是认可的。”席怀远态度依旧是谦和的。
傅西洲不在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喝着茶。
傅西洲没有待多久才离开,这会的桑栀还没休息,在房间里写着小记。
这会敲门的声音落下,席温荣端着水果进来。
“姑姑。”
“嗯。”席温荣点点头,“给你端了一些水果进来。”
她把水果放在桌面的一端,目光落在桑栀再写的小记上。
“这小记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哪里来的?”席温荣上次就发现这小记的与众不同,只是碍于傅西洲在,也没问。
桑栀淡淡开口:“这是傅家的,傅舅舅给我带来的。”
席温荣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傅家的私藏古籍,竟就这样随手交给桑栀,这哪里是照拂晚辈,分明是掏心掏肺的信任与偏爱,远超了亲戚分寸。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扯出一抹浅笑,目光在小记封面上那枚极小的暗纹上顿了顿,那纹路她隐约见过,像是傅家老宅藏书楼的专属印记。
“傅家倒是疼你。”席温荣意有所指,语气轻飘却带着刺,“只是这等贵重东西,可不是随便能往外带的,你可得仔细收着,别在外人面前露了眼,平白惹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