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栀在席家住了整整三日,掐指一算,再过四天便是除夕。
年关越近,登门送礼的人便络绎不绝,大多是提前来巴结席家,攀附关系的人,送来的皆是上等珍玩,名贵补品,件件价值不菲。
可这些堆砌在门厅的厚礼,在见惯了场面的席家人眼里,半分也入不了眼。
傍晚时分,桑栀从院子里散步回来,刚走到别墅门口,便看见一辆气场沉稳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廊下。
她本不认得寻常车牌,可目光扫过车头插着的那面小小红旗,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能挂着这个标识登门的人,身份绝非一般富商权贵可比。
这会,车门已经缓缓推开。
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率先迈步而下,深色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清俊挺拔。
是傅西洲。
“桑栀。”傅西洲看着不远处的女孩,声音不大,恰好她可以听到。
“傅舅舅?”桑栀走上来,“你怎么来了。”
傅西洲神情带着几分温柔,“给你买的衣服,怎么没拿?”
桑栀愣了一下,接着就看见男人从车上拿下几个袋子。
“这么不小心,你把这些衣服落下了,我就给你带来了,还有你的小记还没写完。”
桑栀愣在原地,看着傅西洲手里拎着的精致纸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那些是之前在傅家老宅,他给自己买的东西。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轻了些,“我以为放在那里就好。”
傅西洲走近几步,手中依旧拎着袋子,“你的东西,自然要送到你手上。”
他目光落定在她脸上,语气是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温柔,“还有这个。”
他另一只手拿出一卷用浅色系带捆好的纸册,正是她在书房里写了一半的古帖小记。
桑栀看着,更是意外了。
其实这几日很无聊,也是心心念念那本小记,没想到他就送到自己面前来了。
“这小记是傅家的东西。”
傅西洲点点头,“你先写着,写好了,再把小记还我。”
桑栀看着这本小记,迟疑的点点头,“谢谢了,傅舅舅。”
这一声“傅舅舅”,落在傅西洲耳里,却让他眸色暗了暗,淡淡道:“跟我不必客气。”
桑栀点点头,带着傅西洲进来。
助理跟在后面,手中拿着是给席老袋的礼物,而他手中拎着的确实桑栀的衣服。
“房间在哪里,还是之前的房间?”傅西洲很自然的问着。
桑栀点点头,“袋子给我吧。”
“沉。”清清淡淡的一个字,也不管桑栀说什么,朝着楼上走去。
佣人知道傅西洲来了,马上去通知书房里的老爷子。
来到房间的傅西洲把袋子放在一边的椅子上,目光坐在桌面上的古籍拓片。
席家会出现这种东西也是少见的。
他随手拿了起来,“这是孤本。”
桑栀点点头,“是的,是大哥给我的。”
大哥?
席景和?
傅西洲指尖捏着孤本拓片的力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眸色深了深。
他自然清楚,在席家上下,真正对桑栀上心、懂她喜好的,唯有席景和这个无血缘的养子。
傅西洲没有多问,只是将那本孤本轻轻放回桌面,目光再次扫过这间逼仄阴暗的东山房间。
窗小、采光差、通风不足,和傅家老宅里宽敞明亮,处处为她布置妥帖的书房卧室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席家坐拥偌大豪宅,却让她住在这样偏僻冷清的角落,连半点真心都不肯给。
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不悦翻涌上来,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转身看向桑栀,语气放得极轻:“住得习惯?”
桑栀垂了垂眼,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还好,安静。”
她向来会委屈自己,也向来习惯报喜不报忧。
傅西洲怎会看不明白,却没有点破,只是走到窗边,伸手轻轻推开一条窗缝,让外面清冷的空气透进来,冲淡房间里沉闷的气息。
“东西我给你放好了。”他指了指椅上的衣物,目光又落回那本未写完的小记上,“小记缺了多少,想写的时候,随时可以告诉我。”
桑栀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嗯。”
傅西洲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知道她在席家定然睡得不安稳,喉间微紧,低声补了一句:
“在这里不必勉强自己,我可以给你安排别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