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德深,他的祖父,老人精神矍铄,鬓角染着霜白,一身深色唐装,周身自带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场,目光沉厉,不怒自威。
他抬眼看向桑栀,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没有寻常祖父见孙女的温情,只有一种审视般的平淡,像是在看待一个许久未归人。
桑栀站在原地,没有像寻常晚辈那样上前撒娇,也没有过分的疏离失礼,淡淡唤了一声:
“爷爷。”
席德深微微颔首,语气沉缓:“回来了就好,年关了,席家的女儿,总该在家过年。”
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有一句理所应当的宣告。
在他眼里,她是席家的血脉,是家族体面的一部分,却从来不是需要疼宠的小孙女。
一旁的席温荣上前,语气温婉得体:“爸,栀栀刚回来,一路也累了,我先带她上楼收拾房间,让她好好歇歇。”
她说着,便要去拉桑栀的手臂,结果被桑栀轻轻的避开,“谢谢姑姑了。”
席温荣脸上的温和敛下去,“也好,房间还是你之前住的,佣人已经收拾干净了。”
桑栀却轻轻侧身避开,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声音平静无波:“我自己上去就好。”
桑栀颔首,没再多言,转身沿着盘旋的楼梯缓步向上。
红木台阶被擦拭得锃亮,映着头顶水晶灯的光,冰冷又疏离。
她走得很慢,与楼下满室的喜庆热闹隔出了一道无声的界限。
席温荣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脸上那层温婉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她不喜欢桑栀,大抵上的这张脸和她母亲实在太像了,只有性情上,也颇有几分相似。
看着不起波澜,实则最会引诱男人,那不声不吭的样子,实则闷着坏。
她费了这么大劲把人带回席家,就是不想让她有机会再和傅西洲牵扯不清。
席德深抬眸扫了一眼楼梯口,沉声道:“这么多年,性子还是一样冷。”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对家族晚辈不成器的淡淡不满。
席温荣立刻收敛心神,重新换上温顺的神情,上前扶了扶老人的胳膊:“爸,您别生气,栀栀只是在外头待久了,一时不习惯家里的热闹。等过几日熟悉了,自然就好了。”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眼底却藏着算计:
“再说,栀栀在傅家老宅住了这么久,总归不合礼数。如今回了家,旁人也不会再乱嚼舌根,对席家、对傅家,都是好事。”
席德深微微点头,显然认同了她的说法。
楼上。
桑栀推开那间所谓“属于她”的房间。
宽敞明亮,装修精致,一应设施齐全,佣人打扫得一尘不染,可处处都透着陌生与冰冷。
没有她熟悉的墨香,没有外公留下的旧物,更没有傅家老宅里那份让人安心的静气。
她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庭院里的红灯笼还在随风晃动,映得满院通红,可她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其实她的房间采光不是最好的,东山角,但却很安静。
也好,没人打扰可以清幽一下了。
晚上。
席家一家坐在餐桌前,也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
长桌**摆着精致的年夜饭预演菜式,灯火通明,碗筷铮鸣,可空气里却没什么暖意,只有世家大族规规矩矩的沉默与疏离。
主位上是席德深与席家老夫人。
席老夫人一身贵气,眉眼带着大户人家小姐的矜傲,目光扫过桑栀时,只淡淡一瞥,便移开了,没有半分疼爱。
桑栀的父亲席怀远坐在一侧,面色沉稳,对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儿也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招呼一个远房亲戚:“回来了就安心住着,过年别乱跑。”
桑栀点点头,“知道了。”
安阳林抬起眼眸,看了一眼桑栀,用着公筷给她夹了菜,“栀栀越来越好看了,性子也越来越稳妥了。”
这话夹了的客套,转头看着自己的女儿,“葭葭,和你这个姐姐多多学一下,女孩子还是要稳妥一些好的。”
席葭正直青春期,性子多少有点叛逆。
她的五官很力挺,继承了母亲良好的基因,也一如性格一样。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不流行淑女了。”
安阳林狭隘的以为,桑栀的稳妥就是淑女的代表,从骨子里就看不上。
正在埋头吃饭的席景朝听见姐姐这话,免不了嘲笑一番“姐姐,你一辈子都当不了淑女。”
席葭拍了一下他头,“小鬼,吃你的饭。”
席景朝对着她做了一个鬼脸。
这是难得饭桌上的活跃,因为两个孩子年纪都不大,对他们都是比较放纵的。
可即便是这样,该懂的规矩还是要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