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十一点,沈珺宜坐在电脑前最后一次审核论文。
左手去端桌面的咖啡,刚碰到杯子,手机就开始振动。
“薄知沐”三个字,比电脑屏幕还晃眼。
她平静地点了文件保存,同时摁下接听键。
“沈大教授,我想吃城东百味堂的鲜肉月饼了,给你半个小时,送过来。”是薄知沐带着醉意的声音。
那边的背景音也如同他的夜生活一样,杂乱轰烈。
“知道了,我很快来。”她说着,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并没有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的说话声。
“你看,我就说吧,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那是,还得是薄太子有本事。”
“谁叫她胆子肥到敢爬我的床?我没送她进去都算仁至义尽——”
沈珺宜已经换了机车服出来,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换了条连衣裙。
城东的百味堂到薄知沐所在的声色酒吧开车至少要五十分钟,除非骑机车,还得是拼了命赶,才能在半个小时内到。
今夜薄知沐攒了局,叫了那几个兄弟,明显又要作践她。既然如此,她也不用火急火燎去了。
一个小时后。
沈珺宜慢悠悠停好车,从副驾座上拿了月饼礼盒。
驾轻就熟地朝廊道最深的特大包走去,刚推开门,一个酒瓶子就对着她飞了过来。
本能偏头,酒瓶子没砸中她,但在她耳边炸开。刹那间酒水和玻璃溅了她小半张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肯定是被划破了。
沈珺宜眼神沉了沉,捏着礼盒包装袋的手指紧缩。
“沈大教授,我说的半个小时!现在,我不想吃了!拿去丢掉!”薄知沐翘着腿,抖啊抖。
见沈珺宜没有动作,他直起身:“你聋了是不是!”
沈珺宜深深吸了口气,把怒火强压回去,指尖轻轻将发丝撩去耳后,露出脸颊两道细细的血痕。
借着迷离的光,薄知沐身边的男人轻轻抽了口冷气。
“爷,您好像把她给砸破相了……”
听到“破相”,薄知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还真是。
不过这都是她自找的。
扬起头不屑地叫:“破相了怎么样?小爷我又不是不要她!她那英勇事迹闹得人尽皆知的,这辈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沈珺宜,你说对不对?”
沈珺宜缓缓走进去,好脾气地把月饼放去桌上,一边收拾着桌面的残局,一边声音轻轻:“知沐,光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不是想吃鲜肉月饼么?刚出炉的,你吃一块暖暖胃。”
众人:“……”
沈珺宜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剥开一个月饼的包装,就像在雕刻精美的艺术品。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好像都沉浸在她这与酒吧格格不入的优雅仪态中。
直到月饼抵到唇瓣,薄知沐才猛地回神。
一把将她的手推开,狠狠踹了桌子一脚。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沈珺宜,这些东西拿去丢掉!你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沈珺宜依然温柔:“老板大半夜起来做的月饼,我们不该浪费老板心血,也不该浪费粮食。”
“你少他妈给老子说教!怎么,后悔爬我的床,要去爬我爸的床当我妈了?”
沈珺宜抿抿唇角:“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子不是你的学生!”
“好的。”
温驯的模样更叫人气不打一处来,薄知沐顺手抓起一个酒瓶子就要往她头上砸。
眼看酒瓶子就要落去头上,深黑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沉敛的男声:“小沐。”
薄知沐瞬间酒清醒了大半。
他都快忘了那里还有个人。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忘了。
毕竟他们一来,那位就说去一旁处理事情,让他们不用管他。后来酒过三巡,大家都晕乎乎的,角落又格外安静,谁都没有想起来。
“小……小叔,怎么了?”先前还十分嚣张的薄知沐瞬间就跟老鼠见了猫。
黑暗中,薄砚舟晃了晃手机。
屏幕显示:十二点。
“没什么,”他淡淡笑,“十二点了,代大哥祝你生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