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灯光逐层暗下去，周斯越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到发麻，抬眼时，窗外的城市已经浸在夜色里。
她没回家，加班到深夜于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没有脚步声，周斯越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用回头，就知道进来的是老板。
那股惯有的古龙水混着烟味的气息，还有那道总是黏在她身上、带着贪图的目光，她早已经熟悉得厌烦。
老板走到她的办公桌旁，语气刻意放得温柔，带着几分自以为的宠溺：“越越，辛苦不辛苦？我给你叫份夜宵，想吃什么？”
他的手虚虚悬在她的肩膀上方，那点想要揩油的心思昭然若揭。
周斯越的指尖顿在鼠标上，脑海里突然闪过白天茶水间里，同事们压低了的议论声，那些话像细针，扎得她心头发闷。
“看她升得多快，还不是跟老板有一腿”
“年纪轻轻坐到主管的位置，哪有那么容易”。
她压下心底的烦躁，从电脑屏幕后慢慢探出脑袋，抬眼看向老板，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老板，我是不是让你拥有了金钱，有所成就？”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只当她是又想谈条件，语气轻佻：“越越，你又想要加薪了？说吧，想要多少，我都满足你。”
周斯越扯了扯唇角，心里冷笑。加什么薪。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老板似乎会错了意，自顾自说着，语气里的觊觎更甚：“我前几天和我老婆去家具城，看到一套意国进口的家具，款式特别适合你，我想送你。”
“不要。”周斯越收回目光，单手撑着脑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余地。
空气里的暧昧瞬间僵住，老板的脸色微沉，却又舍不得发作。
周斯越看着他杵在原地的身影，突然觉得一阵憋闷，索性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抬眼道：“去喝酒。”
顾老板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忙不迭应着：“好好好，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两人驱车去了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酒馆。
只是周斯越没什么喝酒的心思，只点了几串烧烤，放在面前，一口没动。
顾老板自顾自点了酒，絮絮叨叨说着话，她左耳进右耳出，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聒噪得很。
隔壁的包厢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人，喝酒划拳的声音震天响，让她本就烦躁的情绪更甚。
忍了又忍，周斯越终于端起面前的一杯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她心口发暖，也烧出了几分胆气。她站起身，没跟老板打招呼，径直朝着隔壁的包厢走去，只想让那群人闭嘴。
包厢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瞬间，嘈杂声戛然而止。视线扫过，只见一个男人倒在沙发上，旁边的人手忙脚乱地扶着，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就是喝多了，歇会儿就好。”
周斯越皱着眉，下意识开口：“酒不能喝多，容易出事。”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沙发旁站起身，朝着门口走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面料挺括，垂坠感十足，随着他的动作，衣料轻轻晃动，勾勒出利落的肩线。
周斯越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头猛地一震。
这个背影。
是李瓒。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我认识医生，我可以……”
话没说完，男人已经转过身，朝着酒馆外走去。周斯越下意识跟上去，追出了包厢。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他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浅淡的、似有若无的笑容。
那笑容，陌生又疏离，让周斯越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