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周斯越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并不安稳。
顾砚推门进来时，脸色本就沉得厉害。
今晚他刚和妻子大吵一架，家里的硝烟还没散尽。一抬眼看见趴在桌上的人，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越越，你怎么还没走？”
周斯越缓缓抬起头：“我……好痛。”
顾砚心头微顿，没再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翻出常备的止痛药，又拿了一管价格不菲的舒缓药膏：“哪里痛？腰还是肩膀？”
他以为她只是加班太久，累得浑身酸痛。
可周斯越只是垂着眼，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个字：“心。”
白天茶水间里那些窃窃私语，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同事们压低的声音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她心上——
“你们看周斯越升得多快，才多久就主管了，还不是跟老板有关系。”
“年纪轻轻坐这个位置，哪有那么干净的。”
“看着挺高冷，手段倒是不一般。”
她一路拼尽全力，熬了无数个通宵，扛下别人推掉的所有难题，到头来，所有努力都被轻飘飘一句流言蜚语抹得一干二净。
顾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手把她从桌面上拉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他撕开药膏的包装，直接往她肩颈处贴去。
“两千块的药膏，贴完明天好好干活，别整天胡思乱想。”他嘴硬心软，语气依旧带着老板对下属的理所当然。
周斯越没吭声，伸手拿起桌上另一瓶缓解肌肉酸痛的喷雾。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刚才他拉她起来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肌肤，那不经意的触碰，让她瞬间绷紧了神经——
揩油是吧。
她心头一恼，手指一按，喷雾“嗤”地一声，不偏不倚，直直喷进了顾砚的眼睛里。
“嘶——”
顾砚猛地跳起来，下意识捂住眼睛，辛辣的药水刺激得他眼眶发红，眼泪都快逼出来。
他又气又恼，指着她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周斯越，你真是……故意的是不是！”
“把药膏给我撕下来！”
周斯越后背抵着椅子，双臂环胸，摆明了拒绝。
她抬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半点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顾砚揉着眼睛，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偏偏拿她没办法。
周斯越一字一句问道：“老板，我是不是让你赚到了钱，让公司有了成绩？”
顾砚愣了一下：“怎么，想要奖励？”
周斯越却没接他的话，只是淡淡开口：“我饿了。”
顾砚眉头微蹙，看了眼时间，深夜这个点，大部分店铺早就打烊了。他自顾自地嘀咕：“这个时间哪还有什么吃的……前几天我和我老婆去家具城，看中一套实木家具，要是摆在家里客厅……”
他话没说完，周斯越已经收回目光，轻轻嗤了一声：“小气鬼。”
轻飘飘三个字，让顾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最烦被人这么呛，胸口一股火气往上涌，真想当场发作，可看着她苍白疲惫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他还是冷着脸，拿起车钥匙：“走。”
车子在深夜的老巷子里七拐八绕，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门口。
两人推门进去，顾砚自顾自点了酒，周斯越却没什么喝酒的心思，只随便点了几串烧烤，端上桌后放在面前，一口也没动。
顾砚喝着酒，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周斯越没怎么听。
就在这时，酒馆门再次被推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面料挺括垂顺，走动时衣摆轻轻晃动，利落的肩线在灯光下格外分明。
周斯越的目光，毫无预兆地落在那个背影上。
下一秒，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口重重一震。
这个背影……
是李瓒。
只见李瓒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胖男人身边，站定，声音低沉清晰，穿透酒馆里微弱的喧嚣，落在她耳中——
“我要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