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明没动。直到刀锋离他只有三尺时,他才动了——折扇一合,扇骨点中当先一人的手腕。那人痛呼一声,刀脱手飞出。
几乎同时,陆昭明侧身,左腿如鞭抽出,正中第二人小腹。那人闷哼着倒退,撞在墙上。
第三人刀已劈到面门。陆昭明不退反进,折扇向上格挡,“铛”的一声,刀扇相击,溅出火星。扇骨竟是精钢所制。
沈半夏没闲着。在陆昭明动手的同时,她已经解开工具箱,抽出最上层那柄特制的验尸刀——刀身细长,尖端带钩,本是用来取出深嵌骨肉的异物,此刻成了绝佳的武器。
她没迎向正面,而是矮身从侧面切入,刀尖精准地刺向第三人膝弯的韧带。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三个黑衣人躺在地上呻吟,刀散落一旁。陆昭明用扇子挑起一人的蒙面巾——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汉子,太阳穴鼓起,显然是练家子。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那人啐了一口血沫,不答。
陆昭明也不恼,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拔掉塞子,凑到那人鼻下。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
那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认得这味道吧?”陆昭明慢条斯理地说,“刑部大牢特制的‘实话散’,吸多了会浑身奇痒,三天三夜睡不着,最后把自己抓得皮开肉绽。”
那人浑身颤抖起来。
“我说……我说!”他嘶声道,“是赵侍郎府上的管事,赵福!他让我们来截杀从波斯邸出来的人,抢回账册和砚台!”
“赵福现在在哪儿?”
“在……在平康坊的翠莺楼,天字**房等消息……”
陆昭明点点头,收起瓷瓶。他站起身,对沈半夏说:“走吧。”
“他们呢?”沈半夏看向地上的三人。
“自有人处理。”陆昭明吹了声口哨,巷子阴影里又走出两个黑衣人,默默开始收拾残局。
两人继续在巷道里穿行。七拐八绕,最终从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院钻出来,眼前豁然开朗——已经回到了务本坊附近。
夜风清凉,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
沈半夏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大人刚才说‘第三条腿’,是什么意思?”
陆昭明笑了。他摇开折扇,香风又起——不知何时,他又抹了香粉。
“长安城明面上有两条腿。”他用扇子指指皇城方向,“一条是朝廷,金吾卫、大理寺、刑部,走的是明路。”又指向西市,“一条是市井,商贾、帮派、地头蛇,走的是暗路。”
“那第三条呢?”
“第三条腿啊,”陆昭明转身看她,月光下那双凤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是那些既不在明,也不在暗,专门在两条腿之间钻缝子的人。比如——我。”
他顿了顿:“也比如,以后学会了钻缝子的你。”
沈半夏怔了怔。
远处传来四更的梆子声。陆昭明收起扇子,打了个哈欠:“行了,今晚就到这儿。回去睡两个时辰,明天——”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咱们去会会那位赵福管事。”
他摆摆手,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沈半夏站在原地,工具箱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她摸出怀中那本账册的拓本——刚才在波斯邸,她趁陆昭明不注意,用随身带的薄纸和炭笔快速拓印了关键几页。
月光照在纸页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代号,像一张张开合的嘴,等着吞噬更多的人。
她将拓本仔细收好,抬头看向东方天际。
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正在夜色边缘慢慢晕开。
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