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是玄宗年号,距今已近百年。但这方砚台看起来保养得很好,砚池的磨损程度,像是常年使用。
“赵家的传家物。”陆昭明判断,“阿史那罗说‘赵侍郎经手’,看来不止经手,赵元礼本人就是主谋之一。”
他将砚台包好,塞进怀中。正要关闭暗格,忽然发现暗格底板有一道细微的缝隙。
“还有夹层。”他用短刀刀尖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底板弹开,下面露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羊皮封面,没有字。陆昭明翻开,里面是用波斯文和汉文双语记录的账目。时间跨度三年,涉及金额巨大,每一笔都标注着代号和日期。
他快速翻到最近几页。
**显庆三年五月廿六:杜生取印,付定金二百贯。**
**六月初三:杜生催货,加价至五百贯。**
**六月廿六:杜生失踪。处理费用:三百贯。**
“处理费用。”沈半夏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发冷,“他们雇凶杀了杜衡。”
陆昭明继续往后翻。最后一页,记录着后天的交易:
**七月初三,酉时三刻。波斯邸天字三号房。交割银票一万三千贯,赵侍郎亲自到场。交割后,销毁所有记录。**
“后天。”陆昭明合上册子,“赵元礼会亲自来。”
他将册子也收好,转身看向沈半夏:“咱们得走了。巡夜的金吾卫快过来了。”
沈半夏却盯着阿史那罗:“他怎么办?留在这里会死。”
陆昭明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哨,放在唇边吹响——没有声音发出,但片刻后,屋顶传来三声轻叩。
“我的人。”他简短解释,“会把他带走救治。”
窗户再次被推开,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向陆昭明颔首,然后利落地用担架抬起阿史那罗,从后窗撤离。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
沈半夏看着这一切,忽然问:“大人早就安排好了?”
“做这行,不留后路怎么行。”陆昭明已经走到窗边,“走吧,我带你见识见识长安城的‘第三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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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波斯邸后巷出来,陆昭明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巷子两边是高墙,墙头插着碎瓷片,地面坑洼不平。
“这是哪儿?”沈半夏低声问。
“西市的‘暗渠’。”陆昭明脚步轻快,“胡商运私货的路,金吾卫从不进来。因为——”他忽然停步,侧身让开。
前方巷子拐角,缓缓走出三个人。
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手里提着刀。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因为这儿有更麻烦的东西。”陆昭明把话说完,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风景。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把东西交出来,留你们全尸。”
“什么东西?”陆昭明故作疑惑,“我今晚就喝了顿花酒,什么都没拿啊。”
“少装蒜!”另一人喝道,“波斯邸的账册,还有那方砚台!”
沈半夏的心提了起来。对方知道得这么清楚,要么一直在监视波斯邸,要么——就是凶手一伙的。
陆昭明笑了。他从腰后抽出那柄鎏金折扇,“啪”地展开,慢悠悠摇着:“我要是不交呢?”
“那就死!”
三人同时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