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夜探国子监

国子监在务本坊西侧,与孔庙相邻。晨钟刚过,青灰的院墙内已传出朗朗读书声。沈半夏跟着陆昭明从侧门进去,穿过一片松柏林,来到掌固值房。

接待他们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学官,姓郑,瘦得像根竹竿,说话时眼睛总往地上看。

“杜衡啊……”郑学官翻着厚厚的名册,“算学馆乙字斋的,去年秋入的学。成绩中上,平日沉默寡言,没什么朋友。”

“他告假那日,可有异常?”陆昭明问。

“异常?”郑学官想了想,“那日午时,他急匆匆来找我告假,说是家中老母病重。我当时还奇怪——他籍贯洛阳,若真有事,也该提前几日说才是。”

“您准假了?”

“准了。”郑学官苦笑,“学生家中有急事,哪有不准的道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他走的时候,怀里好像揣着什么东西,方方正正的,用布包着。”

陆昭明和沈半夏对视一眼。

“多谢郑学官。”陆昭明起身,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买茶喝。”

郑学官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收着吧。”陆昭明已经转身往外走,“日后可能还要麻烦您。”

出了值房,两人走在松柏林间的小径上。晨光透过枝叶洒下,空气里有松脂的清香。

“方方正正,用布包着。”沈半夏重复郑学官的话,“是砚台?”

“或者是印匣。”陆昭明脚步不停,“杜衡那枚私印,很可能就是那日带出去的。他要么是去交货,要么是去——威胁某人。”

“威胁?”

“价目表在他手里,铜钱信物也在他手里。”陆昭明分析道,“如果他想独吞,或者加价,就可能会用这些去威胁上家。”

沈半夏明白了:“所以上家灭口。”

“聪明。”陆昭明忽然停住脚步,“到了。”

他们停在算学馆乙字斋门外。斋内正在授课,一位老博士在讲解《九章算术》的方程篇,底下二十几个学生埋头演算。

陆昭明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低声问:“哪个是杜衡的座位?”

沈半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斋内桌椅都是固定位置,唯独靠窗第三排有个空位,桌上干干净净,连方砚都没有。

“那个。”她指过去。

陆昭明点头,转身往斋后走去。乙字斋后面是片小花园,种着几丛芍药,此时花期已过,只剩枯枝。

他在花园角落停下,蹲下身,手指在砖石地面细细摸索。

“大人找什么?”

“找杜衡可能藏的东西。”陆昭明头也不抬,“他既然预感到危险,就不会只在家里留线索。国子监是他每日待的地方,一定还有别的……”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

花园角落有口废弃的陶缸,原本是养莲花用的,如今只剩半缸浑浊的雨水。缸沿内侧,有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三道平行的短线,像是用石子匆忙划的。

“这是……”沈半夏也蹲下来。

“记号。”陆昭明盯着划痕,“他在标记位置。”他伸手进缸里,在划痕正下方的缸底摸索。淤泥又滑又凉,他的手指触到一块硬物。

掏出来,是半块残破的砖。

砖很普通,青灰色,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处墙面上硬掰下来的。但砖的侧面,刻着两个字:

**赵记**

字迹潦草,像是用铁钉仓促刻就。

“赵记。”沈半夏念出声,“是店铺招牌?”

“可能是。”陆昭明将砖块翻过来,背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他用指甲刮下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朱砂,混着胶。”

是印泥。

沈半夏心脏猛跳:“杜衡在这里藏过印?”

“不止。”陆昭明站起身,环顾四周,“他在这里盖过印,或者,在这里接过印。这块砖是他从某个地方带来的标记——‘赵记’,西市有没有姓赵的印铺?”

“有。”沈半夏记得很清楚,“西市南门第三家铺子,就叫‘赵氏印鉴’,专做私印。”

陆昭明笑了。他将砖块用帕子包好,揣入怀中:“走,去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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