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骚包的大理寺少卿,陆昭明

陆昭明茶盏停在唇边。

沈半夏指向后脑一处:“此处有皮下出血,呈条状,宽约两分。”她又翻开死者眼皮,“结膜有出血点,颈前部有指甲抓痕——是被人从后方捂住口鼻,头部撞击硬物致晕,再抛入水中。”

殓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周书吏脸色发白:“可、可万年县的人说……”

“万年县那帮废物,看尸首泡胀了就不愿细验。”陆昭明放下茶盏,走到石台边。这次他没再用扇子掩鼻,俯身细看那道伤痕,“凶器应该是……木棍?不对,边缘太规整。”

“方棱硬物。”沈半夏接话,“比如,砚台。”

陆昭明挑眉看她。

沈半夏已转身去检查死者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污物,她用银针小心挑出,放在白瓷碟里,滴上醋液。

“靛蓝色。”她举起瓷碟对着光,“是染坊常用的石青靛,但混了朱砂——这不是普通染布用的。”

陆昭明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时眼角微弯,那股浮夸的脂粉气淡去几分,眼底却透出刀锋似的亮:“国子监生员用的私印泥,为了显贵气,会往靛青里掺朱砂。周书吏,去查查最近国子监有没有失踪的生员。”

“是!”周书吏小跑着出去了。

殓房里只剩两人。陆昭明用扇骨轻敲掌心,上下打量着沈半夏:“沈老仵作的孙子……今年该有二十了吧?我怎么记得,三年前江宁府上报的沈家子弟名录里,那位沈夏已经病故了?”

沈半夏正在擦手,动作顿了顿。

“家中排行第三,兄长早夭,我顶了他的名字。”她说得平静,将工具一件件收回箱中,“大人若觉得不妥,我现在就可以走。”

“走?”陆昭明笑出声,“那谁给本官验尸?”他扇子一展,香风又起,“留下吧。不过记住——在大理寺,眼睛要亮,嘴巴要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

他忽然倾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拂过她耳廓:

“比如你耳垂上的旧耳洞,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让人看见。”

沈半夏猛地抬眼。

陆昭明已直起身,摇着扇子往外走,绯袍在门槛处旋过半幅:“给你半个时辰,写份详细的验状。写好了送到我值房——记得敲门,本官午睡时最烦人打扰。”

门开了又合,那股恼人的香风终于散去。

沈半夏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耳垂——那里确实有个几乎长合的旧洞,她用粉盖过,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石灰和醋的酸味冲进鼻腔。转头看向石台上的尸体,年轻人肿胀的脸在昏光中显得模糊。

“放心。”她轻声说,像在对死者承诺,“谁推你下的水,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窗外槐树上,蝉突然嘶鸣起来,一声高过一声,撕破了长安城午后的闷热。

殓房的青石地面沁着常年洗刷不掉的暗色水渍。沈半夏将验状最后一笔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浅灰。

死者的身份半个时辰前已经查清——国子监算学馆生员,姓杜名衡,洛阳人,租住在务本坊,三日前向同窗告假说“家中有事”,自此再无人见过。

“年十九,身长五尺七寸……”她轻声念着验状内容,目光落在“指甲缝藏靛蓝朱砂泥”那一行。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书吏端着漆盘进来,盘上摆着两碗胡麻饼、一碟醋芹,还有壶冒着热气的茶。“沈仵作,先用些吃食。”他将漆盘放在靠窗的木几上,眼睛仍不敢往石台那边瞟,“陆少卿说,您用完膳去他值房一趟。”

沈半夏看了眼窗外天色,未时已过。“陆少卿午睡醒了?”

“哪儿能啊。”周书吏苦笑,“少卿压根没睡。您前脚刚验完尸,他后脚就换了身衣裳出衙门了。临走前吩咐,让您带着验状去值房等。”

换衣裳?沈半夏想起那身能熏死蚊蝇的绯袍。她点点头,净了手,在木几前坐下。胡麻饼烤得酥脆,醋芹酸爽开胃,茶是普通的炒青,但沏得浓淡适宜。

她吃得很快,但仪态并不粗鲁——这是祖父教的:“仵作的手要稳,眼要利,吃饭也得有个样子,别让人看了觉得晦气。”

祖父沈从山,江宁府首席仵作,能通过一块腿骨判断死者年龄、性别,甚至生前是否患过痹症。他常说:“死人不会说谎,说谎的是活人。”可惜这话说后的第二年,他就因一桩官仓盗粮案得罪了上官,郁郁而终。

沈半夏放下筷子时,茶还温着。她将验状折好揣入怀中,提起工具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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