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早知这府中二爷的风流本性。
若是旁人进来她兴许也就开口求救了,可偏偏是这人,素玉更是咬紧了牙不敢吭声。
额上的汗也大滴大滴的滑落下来。
而上头的许氏听了这话更是咬碎了银牙,只觉扯出的笑也十分勉强。
“二爷说什么笑,这丫头犯了偷盗,一张嘴也跟铁嘴钢牙似的,不罚也是不行了。”
素玉险些疼木了,只有气无力道:“……奴婢没有偷盗东西,就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是断断不敢的。”
这二奶奶是狠了心要发落她了,竟还给她安上了偷盗的罪名!
素玉虽是花房丫鬟,并不直接是许氏身边的人。
但以许氏这样的主子身份要是真想发落她还是轻而易举!
素玉想起来见曦院之前桃酥说的话,心中也是不抱什么期望。
这可是二房的奶奶,又如何会将宋妈妈放在眼里?
怕是只有大房的人或是老夫人能够更改这二奶奶的心意。
可她不过一个卑若尘泥的丫鬟,上回程兆的事侥幸因为刑妈妈得了老夫人做主,如今世上又哪还有这么巧的事?
素玉眼前愈发昏黑,一连对着许氏磕了好几个头,盼着她能发发善心饶过她今日。
那头的裴二爷听了许氏的话却是皱了眉,再低头看素玉的狼狈模样,那点心猿意马也跟着下去了。
“既是犯了事的也的确是该罚。”
随后又冷冷道:“只是今儿到底新添了子嗣,还是莫要见太多血才好。”
许氏哪有不应声的。
当下见春凳上的貌美丫鬟早已变得形容狼狈,又觉那板子也打得差不多了,便不耐地挥挥手叫人将素玉拖了下去。
裴鹤年又与许氏随意说了几句,想起方才秀美如鲜荷的丫鬟,心里还是一阵可惜。
生得了那么好的相貌,只可惜手脚是个不干净的,受过板子之后那身下只怕也不能看了。
又哪里还能承得了雨露。
当下也不再提什么,一径便转身走了。
许氏当下招过菱枝,厉声道:“今晚先将她拖进柴房去,明儿天不亮就叫人牙子来将她领走!”
“往后我不想在府中再见到她!”
菱枝急忙应是。
她看得分明,二爷虽暂时对这丫鬟歇了心思,可刚才走之前还是看了好几眼的。
小月馆里的女人已经够多了,若叫个丫鬟也爬到主子头上,那二奶奶岂不成了笑话!
……
素玉手软脚软四肢僵硬,进了柴房便被人像破布一样随意丢掷在空地上。
她埋着脸急急喘了口气,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自小爹爹便教导她与人要结善缘,她也不懂只是请个大夫怎就叫她落入了这样的境地。
素玉耷拉着头,又觉身下疼得厉害。
但她还是一只手摸了摸里头衬裙的一个口袋,知道那里贴身缝着四五两银子。
这已经是她这么多年唯一的积蓄了。
原是留着在京中打探阿姐消息的,可若是二奶奶要发卖了她,这点银子少不得到时要见缝插针塞给那人牙子。
盼着那人牙子莫要将她卖去那等腌臜之地!
素玉昏昏沉沉着,身上的伤不得上药更加疼得厉害,也不知是怎么熬到早上的。
说是早上,但外头的天还是昏黑的。
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将她急急扭了起来,又堵上嘴架了出去,却是朝着府中一个角门去的。
若是犯了事的丫鬟便会这般被卖出去,自己是讲不了半点的。
素玉眼泪又流下来,快到角门的时候却瞧见一抹竹青身影。
那男子玉冠之下容颜俊整,衣摆袖口上头是漂亮的流云纹,如画一样。
是虚白院那位极温柔的公子宣拓!
素玉被堵住的嘴忽然唔唔出声,盼着他能救她一回。
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哪怕是不要被卖到窑子里去,素玉都会感激他。
那头的宣拓原先也是知道府中这个地方清净,早间的时候有时会出来走走,却不想就瞧见了眼下这幕。
不甚明亮的天光下,有夜风拂动素玉耳畔的碎发。
那张沾染了尘灰的脸微微扬起来,满是希冀地看着他。
宣拓皱了皱眉。
明明觉得这狼狈丫鬟不算眼熟,可那双漂亮的眼又好似在什么地方见过。
裴循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幕。
繁花翠竹间,他身披寒露,挺拔身影如一道雪亮刀锋劈开这昏暗天光。
素玉明明看到了裴循。
但,却还是视若无睹,只依旧对着那温如玉的宣拓唔唔出声。
她心里下意识觉得裴循是来看她笑话的,自是对他不抱期望。
而那头的裴循陡然沉下了脸,一双凤目如虎视鹰瞵,阴沉地扫向了素玉的方向。
“素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