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玉离开乐寿堂之后才发觉自己后脊都覆了层汗。
昨儿在衡山院罚跪,裴循已然拆穿她面上敷了黄粉之事。
素玉早间纠结了下,还是给自己浅浅敷了层粉,远远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她是没想到今日会在乐寿堂见到他的,自然也怕被他公然之下拆穿。
虽则裴老夫人心善,如果她解释清楚应当也没什么,但到底也是欺瞒了主子的罪名。
在主子的眼里,下人都是卑如尘泥的。
若是用的称手还有两分价值,若是可有可无还犯了欺瞒的,尽管素玉觉得这事可大可小,但到底也是不敢赌的。
她时刻提醒自己显国公府是三道门楼的高门宅邸,每一步都是不能行差踏错的。
譬如昨日牵扯进的金赤鲤一事。
即便素玉觉得自己有两分冤枉认为是那鱼太过贪食,但只要裴循想罚她,她就算有千百张嘴都是辩驳不得的。
“对,还是要小心些、再小心些。”
素玉自顾自说完,只觉又得了两分信心,当下回了花房。
……
翌日上午,素玉记得宝珍小姐说要往香序院送几盆白雪塔的事,当下便禀了宋妈妈而后去了。
今日的日头算不得烈,但素玉因为月事尚且在身,走了段路便停下来歇了会儿。
她身上银钱太少,月事时都是用草木灰缝进了自己做的月事带,但凡好点的纸她都买不起。
素玉歇的这会儿功夫,忽而瞧见青石路边的栀子花蔫巴巴的,像是经历了风雨摧残一样。
在花房待了这些时日,她自是有些不忍瞧见这一幕。
裴循带着槐生经过花园的时候,恰好就瞧见了素玉蹲下身悉心照料那路边栀子的画面。
清莹澄澈的一双明眸,没有半点花纹的素面青布裙。
还有低下头细嗅那花儿时,宛如芙蕖花瓣儿一样润泽通透的脸上,一抹自得其乐的浅笑。
裴循脚步微顿。
他从不曾在一个丫鬟脸上见过这样的笑。
若非他知道素玉的过往,眼下瞧见这般恬然笑靥,还以为当年她的凄惶无助都是一场错觉。
将她带回公府做了丫鬟,她竟也真能自得其乐。
“大公子,怎么了?”
槐生见自家公子顿住步子,当下也顺着他的目光疑惑看去。
这一看就乐了。
这不是昨儿喂死了大公子鱼的那个丫鬟嘛!
这丫鬟今儿还能又跑又跳,足可见大公子昨日是发了善心的,也实在是稀奇了。
裴循收回了目光,语气如常:“没什么,走吧。”
素玉这头自是不知道裴循经过的事。
她站起身后算了算时辰,当下也不敢耽搁,忙不迭将东西送去了香序院。
香序院作为裴宝珍这位公府嫡女的院子,修建的雅致又宽敞,满架子的蔷薇也盈了一院子的清香。
素玉面前出现一个丫鬟,身着肉粉色的比甲和撒花绸裙,身量纤秾有度,一张脸更是俏生生的清丽。
“你是花房新来的丫鬟素玉?”
“我是三小姐的贴身丫鬟绿竹,三小姐都与我说了,这些白雪塔且交给我吧。”
素玉忙应了,却还是不忘给她搭把手。
绿竹也因此多看了她两眼。
见她不是逮着机会便躲懒的,心里自然也有两分好感。
……只是这丫鬟穿的也太素了。
衣裙没什么花纹不说还是最简单的料子,头上那根老银簪子怕是连膳房的婆子都不会用。
白瞎了这么好的相貌。
绿竹在心里可惜的叹了一声,想到三小姐刚赐的糯米凉糕,到底还是分了素玉两块。
素玉见又得了赏自是高兴,忙不迭谢过之后又拿巾子小心包好,预备回去再给桃酥分上一块。
桃酥是喜欢吃凉糕的,顿时笑得眯起了眼。
“我第一日与你说的吧!府中不少主子还是心善的!”
素玉自是连连点头。
到了下午,素玉第一桩差事便是去往二房的见曦院,去瞧瞧上回送过去的几盆紫薇。
素玉想到二房那对父子,顿时又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