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裴循被锁在柴房竟也不哭不闹。
即便患上眼盲,他也不愿自己露出那般哭饶丑态。
且他自小便被教导的十分持重又少年老成,不过是强忍着心里的难堪罢了,他自小便极为能忍。
因为是显国公府的嫡长子,他又自小聪颖,也被寄予了不少厚望。
那几年他的眼盲迟迟不好,怕是令公府里不少人都极为失望。
若是再晚几年回京,想来连世子之位也要换个人坐的。
而那时裴循身边也没有牧笛和槐生。
老宅里的下人笃定他眼盲认不出他们每个人的长相,即便欺辱了他,也不过是叫他吃了哑巴亏。
等裴循复明痊愈之后便开始习武,也慢慢培养了一支以牧笛为首的裴家亲卫,却也只效忠他这嫡长子一人。
裴循十五岁的时候带着牧笛,回了宥阳老宅,将当年欺辱过他的下人尽数杀了。
一蓬蓬滚热的鲜血四下涌溅,裴循竟觉出了两分快意。
也是从那时起他便知道,自己成为不了世人口中喜欢的温润如玉神清骨秀的佳公子。
无妨,做个罗刹便也很好。
“行初,过往的事情都是母亲不好,你这次回京就在府中多待些时日,不要再总是往外跑了。”
裴循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母亲,这都是陛下与刑部的安排。”
“倘若没有旁的事,儿子自然也一直都是在京中的。”
他一直态度如此,崔氏脸上的笑也渐渐淡了。
裴循微弯唇角,弧度不显:“母亲既没有旁的事,那儿子就先回衡山院了。”
……
素玉在花房办差的第一日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
宋妈妈给她的最后一桩差事是去二房夫人许氏的见曦院送一些紫薇。
素玉抹抹头上的汗,听见曦院丫鬟的吩咐搬完最后一盆花之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跨出见曦院的月洞门,又沿着一条小径往外走。
此时已近傍晚,溶溶的落日余晖洒满了不远处的湖面,像洒了一层金粉。
素玉知晓今日的差事已结束便看了会,没多久就碰上了迎面过来的桃酥。
桃酥一见她就笑了:“素玉你在这里!快来尝尝宝珍小姐赏的甜瓜!”
素玉看到桃酥端着的果盘上的红瓤西瓜,一下就愣住了。
浓夏里没人会不爱这样一口凉水湃瓜的清甜。
从前在孟家,她和阿姐夏日都很是贪凉,也极爱这种用冰沙裹着的西瓜。
阿姐比她大六岁,每次都会将最红也最大的留给她。
她真的很想阿姐。
素玉怔愣间,桃酥已经走到了她的近前。
“素玉你在发什么愣?快尝尝,我特意给你留的呢!”
素玉自然不会拒绝桃酥的好意,她先是道了谢,然后小心拿过一块甜瓜咬了一口。
显国公府门第高,瓜果自然也是最上等的。
这甜瓜比素玉小时候和阿姐一起吃得更甜,也要更加新鲜。
可她只要想到阿姐,再看着眼前的瓜便有些意兴阑珊,也不是滋味。
恰好这个时候,月洞门外隐隐传来人声,转出来一个年轻郎君,身边还跟了两个貌美丫鬟。
桃酥一惊,忙双手放在身侧屈膝道:“奴婢见过五公子。”
素玉也将手中的瓜放下,欠身一礼。
她心中暗想,这就是府中那个附庸风雅也风流成性的五公子。
大房是二子一女皆是嫡出,二房则是一嫡子一庶子,眼前这个五公子裴嘉树恰好便是庶子。
而三房只有两个姑娘,皆是豆蔻之年,也都是庶出。
裴嘉树身穿一件蟹壳青的斗纹直缀,打量了她们两眼笑道:“怎么瞧见我和瞧见鬼似的?吃个东西本公子还能发落你们不成?”
素玉和桃酥抬眼,恰好便和裴嘉树对视上了。
裴嘉树的视线掠过桃酥,落在素玉身上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倒是不知,公府里何时多了个这般出挑的丫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