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你,还是这么一副脾气。”
“朕若真想罚你,那沈家丫头的事,就足够让你在都察院喝上几壶茶了。”
“臣谢陛下隆恩。”
“行了,少跟朕来这套虚的。”皇帝敛了笑意,“把你的东西,拿出来吧。”
苏冢卿从袖中取出那个账本,双手呈上。
“陛下,这只是其中一本。是江南盐运司,三年前的一本采买分账。”
李公公连忙上前,接过账本,呈到御前。
皇帝没有立刻翻看。
他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那蓝色的封皮。
“江南盐运,油水丰厚,里面盘根错节,牵扯着前朝多少旧臣,你不会不清楚。”
“你今日在朝堂上,将此事点破,可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臣知道。”苏冢卿答得毫不犹豫,“但臣更知道,若任由这些蛀虫啃食国库,掏空我朝的根基,将来掀起的,就不是风浪,而是足以倾覆江山的巨浪了。”
这话说得极重。
皇帝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翻开了那本账册。
账册上的字迹很寻常,记录的也都是些笔墨纸砚、日常用度的采买。
可每一笔支出的银两,都高得离谱。
一支最普通的狼毫笔,采买价五十两。
一方徽墨,一百二十两。
最夸张的,是一项“修缮屋瓦”的用度,竟支走了整整三万两白银。
皇帝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御书房里的空气,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不是不知道下面的人有猫腻,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可他没想到,这些人竟敢如此猖狂!
这已经不是贪了,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抢!
“这账目,你从何而来?”皇帝合上账册,缓缓问道。
“沈家。”
苏冢卿吐出两个字。
“沈青辞的父亲,当年为了打通江南的商路,曾被迫向这些人,交过不止一次的买路钱。”
“他留下的,不止是商路人脉,还有这些,能要了某些人命的东西。”
皇帝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那个沈家。
当初算是富可敌国的沈家,为了支持秦絮之的变法,几乎是散尽家财。。
到头来,女儿被休弃,家业凋敝。
而那些拿着沈家银子上位的人,却反过来,要将沈家最后的血脉,都踩进泥里。
何其讽刺。
“你把这些给朕,是想让朕做什么?”皇帝忽然问。
“是想让朕为你那心上人出气,还是想借朕的手,为你自己铲除异己?”
这话,已是诛心之问。
苏冢卿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臣,只为我朝,儿女私情不过是表象。”
他直视着帝王,一字一顿。
“臣知陛下有万千考量,朝局需要平衡,不可操之过急。”
“臣今日呈上此物,并非要逼迫陛下立刻动手。只是想让陛下看见,在那些歌舞升平之下,早已是蚁穴遍地,溃于无形。”
他可没有明着透露任何官员的名字,因为他知道皇上心里有考量。
贸然说出任何人的名字,都极有可能会被当成是针对。
“如何决断,全凭陛下圣心。”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将所有的选择权,都交回了皇帝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