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上,皇帝的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
良久,皇帝才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今日乏了。”
他摆了摆手,听不出喜怒。
“都退下吧。”
皇帝没有追问,似乎对这件事情不甚在意的样子。
然而,一个皇帝在面对此事时,若不展现分毫情况,实属比雷霆之怒更让人心慌。
自古以来,向来是君心难测。
众臣怀着满腹的疑云,躬身行礼,鱼贯而出。
承王混在人群中,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他不敢抬头,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几个真正清白的人,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冢卿。
若是沈青辞真把账本给了他,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必定极大,他是万万接受不了的。
早知当日就该动手,也不至于闹出麻烦。
苏冢卿虽见皇上不愿搭理自己,但他也并不清楚,行礼过后便走出大殿。
……
是夜,月色如水。
太傅府邸,书房的灯火依旧亮着。
苏冢卿正在临摹一幅字帖,笔走龙蛇,心神却并未完全在此处。
一阵极轻的叩门声响起。
“主子,宫里来人了。”
苏冢卿搁下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
“请。”
片刻后,一个身着内侍服饰的小太监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大人,陛下密诏,请您即刻入宫,于御书房觐见。”
终于来了。
苏冢卿换上一身素色常服,只带了那本薄薄的册子,便跟着小太监,从侧门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已经换下了龙袍,只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正坐在桌案后,批阅着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来了?”
“臣,参见陛下。”
苏冢卿躬身行礼。
“免了。”皇帝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坐吧。”
苏冢卿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只坐了半个椅面,身姿依旧挺直。
御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皇帝不说话,苏冢卿便也沉默地等着。
他知道,今夜这场召见,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朝堂之上不愿搭理那些人,实为是敲山震虎,让旁人细细猜测君心。
越慌,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在这御书房内,才是君臣之间真正的博弈,许多的秘密,都是需要等待才能够获取的。
过了许久,皇帝才缓缓开口。
“冢卿,今日在朝上,你有些过了。”
这话听似责备,却无半分怒意,更像是一种试探。
苏冢卿起身,再次躬身。
“臣,有罪。”
“哦?”皇帝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你何罪之有?”
“臣不该将朝堂当做儿女情长之所,更不该为一己私心,让陛下为难。”苏冢卿坦然回道。
皇帝轻哼一声。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可知,朕为何没有当场治你的罪?”
“因为陛下圣明。”苏冢卿抬起头,“陛下知道,臣所言,句句属实。更知道,有些事,堵不如疏。”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