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透,岚香便揣着那份契书和小姐亲手画的另一张图样,悄悄出了门。
寡妇巷,在上京东边最偏僻的角落,名字听着就不大吉利。
这里住的,大多是些无依无靠的苦命人。巷子又窄又深,两旁的屋子挤挤挨挨,墙皮都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头青灰色的砖。
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说不清的酸腐气。
岚香按照小姐给的地址,在巷子深处来回找了两遍,才在一个最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院门是两扇破木板拼的,连个门环都没有,只在门上用黑炭画了根歪歪扭扭的绣花针。
这便是记号了。
岚香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叩叩叩。”
等了半晌,里头没半点动静。
她又加重了些力气。
“谁啊?大清早的,奔丧呢?”
一个极不耐烦的女声从院里传出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条缝,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长相普通,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她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上下打量着岚香,眉头皱得死紧。
“你找谁?”
岚香赶紧福了福身子:“请问,您是金针巧娘吗?”
那妇人一听这名号,脸上的不耐烦更重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
“没这个人,找错了。”
说完,门又被关上了,险些撞到岚香的鼻子。
岚香碰了一鼻子灰,愣在原地。
不对啊,小姐说就是这儿。
她不甘心,又敲了敲门。
“巧娘,我真是来找您的!是沈家……”
“沈家?哪个沈家?不认识!”里头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火气,“赶紧滚,别耽误老娘睡觉!”
岚香急了,隔着门板大声道:“是以前上京做绸缎生意的沈家!我家老爷生前曾说,您是全上京最好的绣娘!”
这话一出,门里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再次被拉开。
那妇人已经披了件外衣,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讥诮。
“沈家?就是那个为了捧女婿,把家底都掏空了的沈家?”
“你们家不是都败落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我可没钱借给你们。”
这话尖酸刻薄,直往人心窝子里戳。
岚香气得小脸通红,却还记着小姐的嘱咐,不能跟人起冲突。
她从怀里掏出那份契书,双手递了过去。
“巧娘,我们不是来借钱的。我家小姐想跟您……合伙做生意。”
“合伙?”
巧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标题,就“嗤”地笑出了声。
“上京成衣联营招商契?你们家大小姐想一出是一出啊。自己家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招别人入股?她拿什么招?拿你们沈家那块已经砸碎了的招牌吗?”
她随手将那份契书扔回给岚香。
“拿着你的东西走吧。我金巧儿虽然穷,但也不至于去给一个落魄小姐当牛做马,给她画的大饼充饥。”
“不是的!”岚香急得眼圈都红了,“我家小姐不是画大饼!我们有铺面,有最好的料子,就缺您这样的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