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间,全是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竹木气息,隔着几层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和坚实,以及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别动,脚崴了。”苏冢卿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安稳,“我送你回去。”
他的怀抱,太温暖,太安全了。
安全到让她觉得可怕。
这三年来,她习惯了冰冷,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习惯了在无人的夜里独自承受一切。
秦絮之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拥抱。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柔和保护,像是一剂最猛烈的毒药,让她沉溺,更让她恐惧。
她怕自己会习惯,怕自己会依赖,怕自己好不容易才竖起的满身尖刺,会在这份温暖中,被一寸寸融化。
不行!
绝对不行!
“放我下来!”沈青辞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挣扎起来,“我自己能走!放开我!”
她的反应激烈得超乎苏冢卿的预料。
他被她推得一个趔趄,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
沈青辞几乎是从他怀里滚了下来,脚踝一沾地,又是一阵剧痛袭来,但她完全顾不上了。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跑。
一瘸一拐,姿态狼狈,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岚香在不远处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沈青辞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巷口,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跟苏冢卿福了福身,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小姐!您慢点!您的脚!”
……
河岸边,转瞬间只剩下苏冢卿一个人。
方才还温香软玉在怀,此刻却只剩下空落落的冰冷。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向那个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划过一抹无奈和几不可闻的苦笑。
是他……太心急了吗?
夜风吹起他玄青色的披风,衣袂翻飞,衬得他身姿愈发孤寂。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直到那主仆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也没有动。
良久,他才缓缓垂下视线。
脚边的石子路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是方才那个照着她的模样捏的面人,在刚才的挣扎中,从她手上掉落了。
那穿着月白裙衫的小小面人,侧躺在地上,沾了些许尘土,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苏冢卿弯下腰,将它拾了起来。
他用指腹,轻轻拂去面人脸上的灰尘,动作轻柔。
灯火下,面人姑娘的眉眼,依旧带着那几分清冷的笑意。
他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了许久许久。
最后,他解开外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面人,放进了自己最贴近心口处的内衫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直起身,望向沈青辞离开的方向。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没关系。
他等了那么多年,不差再多等一些时日。
沈青辞几乎是飞一般速归了家。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身后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在追赶。
崴了的脚踝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可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脑子里几乎都是苏冢卿的话语。
他在追求她。
不可思议。
“小姐!小姐!您怎么样?您的脚!”岚香终于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