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青辞却听懂了。
他在告诉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不必有负担。
他越是如此,她心中的那份亏欠感,便越是沉重。
这份恩情,早已不是做一件披风就能还清的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身形挺拔,位高权重,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孤寂。
就像年少时,在沈家后院,那个默默劈柴、从不多言的少年。
明明站在人群里,却又好像隔着整个世界。
“你……”
苏冢卿忽然又开了口,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
他似乎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沈青辞见他难得的迟疑,便主动开口:“太傅可是有事吩咐?”
苏冢卿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组织好言语。
“明日,是上元灯节。”
他的话语依旧简洁,听不出什么情绪。
“城中会很热闹。”
沈青辞一怔。
上元灯节?
嫁入侯府三年,她似乎已经忘了这些属于寻常人家的热闹节日。
每年的这一天,她不是在佛堂为侯府祈福,便是在书房,看着秦絮之带着给许若棠的灯,匆匆离去。
“你身子弱,总闷在屋里不好。”
苏冢卿看着她苍白的脸,继续道。
“出去走走,散散心。”
这不是一个问句,更像是一个陈述,或者说,一个不容拒绝的安排。
岚香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拼命地给沈青辞使眼色。
去啊!小姐!快答应啊!
沈青辞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苏冢卿。
他站在那里,挡住了从门口透进来的大半光线,身影显得愈发高大。
他说,出去走走。
不是去侯府看戏,不是去绸缎庄谋划,也不是去见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只是,出去走走。
像一个最普通的人那样,去看看灯,散散心。
这几个字,对如今的她而言,竟是一种奢侈。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
看看没有了秦絮之,没有了侯府的上京,上元灯节,究竟是什么模样。
“好。”
她听见自己轻声应道。
得到她的回答,苏冢卿似乎也松了口气。
他紧绷的肩线,不着痕迹地放松了些许。
“戌时最热闹,到时我再来找你。”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便向外走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屋子里,只剩下沈青辞和兴奋不已的岚香。
“小姐!太傅大人这是在约您啊!”岚香激动地直搓手,“天呐,太傅大人居然会约人逛灯会!这要是传出去,上京里那些想嫁给他的大家闺秀,怕不是要嫉妒疯了!”
沈青辞没有理会岚香的咋咋呼呼。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桌上那匹玄青色的布料上。
戌时……
还有一日。
做好一件披风并不难。
她拿起一旁的剪刀和软尺,火急火燎开始裁做起来。
岚香见她动手,也赶紧过来帮忙。
“小姐,您这是……?”
“天凉。”
沈青辞头也没抬,剪刀落下,布料应声而开,干净利落。
“说好我要送谢礼,总不能不管不顾。”
这话倒是没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