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香听得心惊肉跳,也跟着劝:“是啊小姐,刘掌柜说得对,咱们好不容易才从侯府那个狼窝出来,可不能再……”
沈青辞却很安静。
等刘博把胸中的那口郁气和恐惧全都吐了出来,才缓缓抬手,示意他停下。
“刘伯,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户部侍郎的小舅子,李元,几乎是占了咱们最大的粮仓,而那京兆尹的小舅子,更是吞了咱们西街的几间当铺,长公主的面首,靠着公主府的事,把咱们的绸缎庄都快挤兑黄了。”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刘博的脸色就白一分。
“您……您都知道?”刘博的声音干涩。
这些事情他一直都没敢说出来,没想到,这个曾足不出户的大小姐,居然对这些事情了解的如此清楚。
“父亲在时,这些人和事,他都会在书房与我分说一二。”沈青辞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他教我,做生意,不能只看账本,更要看人。”
一切生意,其实都在和人打交道。
刘博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大小姐。
从前的沈青辞,温婉娴静,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何曾有过这般洞悉人心的锐利。
“可是小姐,知道又如何?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官官相护,咱们商贾之家,拿什么跟他们斗?硬碰硬,就是鸡蛋碰石头啊!”
刘博捶着自己的腿,满脸的无力和悲怆。
沈青辞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
“谁说要硬碰硬了?”
她转身,走到账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前,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了上面的一把旧铜锁。
刘博和岚香都疑惑地看着她。
沈青辞从柜子深处,拖出了那个她在沈家老宅暗格里找到的黑铁盒子。
“哐当。”
盒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伯,父亲留给我的,不止是铺子和银子。”
沈青辞打开盒盖。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刘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不是金银,而是一枚枚雕刻着不同徽记的铁质令牌,和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名单。
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枚令牌,那上面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夜鸦。
“夜鸦令!”刘博失声惊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爷他……他竟然还留着这条线!”
夜鸦是上京最大的消息贩子,上至朝堂秘闻,下至百姓家常,无所不知。当年沈父曾救过“夜鸦”头领的命,对方许诺,凭此令牌,可为沈家做三件事。
沈父一生都未曾动用。
“父亲说过,明面上的生意做得再大,也只是大树的枝叶,真正决定生死的,是藏在地下的根。”沈青辞的指尖,轻轻划过那叠泛黄的名单,“这些,才是沈家真正的根基。”
刘博看着那份名单,双手都在发抖。
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股盘踞在上京各个角落的地下势力。
有的是漕运的头子,有的是最大的牙行管事,甚至还有几个是专做“脏活”的江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