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雕花回廊,伙计在一方雅致的包厢前停下脚步,推开门,便自行退下。
屋内,一名身着玄色常服的男子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书,窗外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沉静如山,渊渟岳峙。
听见动静,他放下书卷,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不笑时自带一股迫人的威严。
正是当朝太傅,苏冢卿。
“坐。”
沈青辞款款落座,正欲开口,喉间却一阵发痒,忍不住侧过头,用帕子掩住唇,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风寒未愈,余根难清。
苏冢卿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他未多言,只对门外淡然吩咐:“上一壶暖姜茶来。”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声。
“沈小姐,”苏冢卿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开门见山,“令尊之事,我也尽数知晓,只是没想到你们压箱底的不只是金银,还有一本能让王府都低头的账。”
“太傅谬赞。”沈青辞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沙哑,“家父曾言,商海行舟,难免遇上惊涛骇浪,多备几张底牌,方能求得一线生机。青辞不过是,出门在外,总要多留一些心眼罢了。”
苏冢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伙计端着姜茶进来,恭敬地为沈青辞斟满一杯。
温热的香气弥漫开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青辞捧着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轻声道:“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青辞不日将与定西侯府和离,只是还不得官府备案,免不得要扯上几日皮子,我无处可去,老宅已荒废,独居女子实在不喜热闹,也不便抛头露面。还望太傅能暗中相助,寻个妥当的牙人,所有花销,青辞一力承担。”
苏冢卿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只是如此?为何如此急切,可是他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这关怀来得直接,却不带任何压迫感。
沈青辞心中一暖,却只是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释然的淡笑:“不怨旁人,只是我自己想开了。常来凤凰枝,终究不栖凡鸟,与其卑微求存,不如学鸟儿筑巢,哪怕简陋,至少能遮风挡雨。”
苏冢卿沉默片刻。
想起了多年前,那商人所言。
“人活一世,最要紧的是骨气。这骨气,不是让你去死,是让你有本事活得像个人。”
眼前的沈青辞,像极了当年的沈父。
“令尊高义,苏某铭记于心。”苏冢卿缓缓道,“院子的事,不必你费心,三日内,我让人将地契送到你手上,算是我报答沈家当年的恩德。”
“太傅……”
“沈小姐若当真要与我算清,那便等你将来东山再起,再将这院子的银钱还我也不迟。”他轻易截断她的话。
话已至此,沈青辞不再推辞,郑重地起身,对他福了一礼:“如此,多谢太傅,大恩大德,来日必报。”
事情谈妥,她没有过多逗留,饮尽杯中姜茶,便带着岚香告辞离去。



